备婚进入倒计时,我跟未婚夫蒋辰的新房里,未来婆婆刘芬正襟危坐。
她端着那副未来大家长的架子,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茶杯放下,发出清脆一声响。
“苏然啊,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说。”
我正清点着伴手礼,闻言抬起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阿姨,您说。”
蒋辰坐在我旁边,伸手捏了捏我的手心,示意我耐心点。
刘芬清了清嗓子,眼神在我身上溜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胸口的位置。
“结婚那天,内衣裤就别穿了。”
空气瞬间凝固。
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蒋辰的动作也停了。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阿姨,您说什么?风大,我没听清。”
刘芬的脸色沉了下去,显然对我的反应很不满。
“我说,婚礼上别穿那些里头的衣服。”
她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生怕我再听不见。
“那玩意儿都是半截的,寓意不好,不吉利。”
她神神叨叨地压低了声音,“穿了会变成半路夫妻,走不到头的。”
我彻底愣住了。
这是什么新世纪的封建糟粕?2024年了,还有这种说法?
我看向旁边的蒋辰,希望他能说点什么。
他却只是皱着眉,嘴巴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我心里那股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扯出一个假笑。
“阿姨,您结婚的时候,穿了吗?”
这个问题似乎让她很有优越感。
她立刻挺直了腰板,下巴一扬,带着几分炫耀的口吻。
“当然没穿!”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然后,我斜着眼,用一种玩味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她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眉头紧锁:“你这是什么眼神?”
我嘴角一勾,歪着头,露出一个在偶像剧里学来的邪魅笑容。
“你好烧啊。”
刘芬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蒋辰手里的喜糖“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你这个小贱人!你胡说八道什么!”刘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阿姨,是你自己说的,你结婚的时候光着身子套的婚纱。”
“我只是根据你提供的信息,做出一个合理的推断。”
“怎么就胡说八道了?”
“你……你……”刘芬“你”了半天,气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脸涨成了猪肝色。
蒋辰终于反应过来,赶紧站起来打圆场。
“妈,妈你别生气,苏然她开玩笑呢!”
他又转过来拉我的胳膊,压低声音,“苏然,你快给我妈道个歉,她年纪大了,听不得这种玩笑。”
我甩开他的手,冷眼看着他。
“蒋辰,你觉得这是玩笑吗?”
“你妈让我结婚当天真空上阵,在几百个宾客面前晃荡,这也是玩笑?”
“万一裙子不小心挂到哪儿,我当场就得在全市人民面前社死,这也是玩笑?”
蒋辰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妈……她也是为了我们好,图个吉利……”他还在小声辩解。
“为了我好?”我气笑了,“为了我好,就是让我连最基本的体面和尊严都不要了?”
“这是吉利,还是诅咒?”
刘芬看儿子被我怼得说不出话,心疼了,战斗力瞬间回满。
“我说的有什么错!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哪能说改就改!”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懂事,一点规矩都不懂!”
“我这都是为了你们的婚姻能长长久久!”
我冷笑一声:“阿-姨-,都什么年代了,您还信这个?您这么迷信,怎么没算到您今天会被我气得心肝疼?”
“再说了,一段婚姻能不能长久,看的是两个人有没有感情,懂不懂得经营,而不是新娘子穿没穿内衣。”
“您要是真觉得不穿内衣就能白头偕老,那你跟我叔叔现在……”我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更加意味深长。
刘芬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谁都知道,蒋辰的父亲,也就是我未来的公公,常年在外地做生意,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
夫妻俩感情淡漠,跟半路夫妻也没什么区别了。
我的话,精准地踩在了她的痛脚上。
“你给我闭嘴!”她尖叫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蒋辰!你看看你找的好媳妇!还没过门呢,就敢这么咒我!”
“这婚要是结了,我下半辈子还有好日子过吗!”
蒋辰一个头两个大,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妈,你少说两句。”
“苏然,你也别说了。”
他试图和稀泥。
我不想再跟他们浪费口舌。
我拿起我的包,转身就往外走。
“苏然,你去哪儿?”蒋辰慌了,想来拉我。
我头也不回。
“去一个能让我穿内衣的地方,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气。”
走到门口,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们母子。
刘芬依旧是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蒋辰则是一脸的焦急和无措。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为了这么一个男人,为了这么一个家庭,我居然在认真地准备婚礼。
“蒋辰。”我平静地叫他的名字。
他愣愣地看着我。
“这件事,你要是解决不了,”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这个婚,就不用结了。”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把他们母子俩的惊愕和混乱,都关在了门后。
电梯门缓缓合上,倒映出我冰冷的脸。
拿出手机,我点开了一个置顶的微信群,里面是我的几个闺蜜。
我飞快地打字:【姐妹们,紧急求助,婆婆让我结婚不穿内衣,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瞬间炸了。
消息刚发出去一秒,闺蜜周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的大嗓门隔着听筒都能震得我耳朵疼。
“卧槽?苏然!什么情况?你婆婆是哪个朝代穿越过来的老古董?她自己出门不穿裤衩子吗?”
我靠在电梯冰冷的墙壁上,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说她结婚的时候就没穿,还挺骄傲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磨牙的声音。
“这哪是骄傲,这他妈是耍流氓啊!”周晴气得破口大骂,“蒋辰呢?他怎么说?他就看着他妈这么欺负你?”
提到蒋辰,我心里的火又窜了起来。
“他让我道歉,说他妈年纪大了,开不起玩笑。”
“道歉?道你奶奶个腿儿!”周晴的暴脾气一点就着,“他脑子被驴踢了?这事儿是你错了吗?该道歉的是他那个奇葩妈!”
另一个闺蜜林溪也在群里发了言,她的风格向来比较冷静。
林溪:【先别气。然然,你现在在哪儿?】
我:【刚从新房出来,准备回家。】
林溪:【蒋辰的态度是关键。这件事表面看是你和他妈的矛盾,实际上是你和蒋辰的第一次正面博弈。】
林-溪:【你看他怎么处理。如果他选择和稀泥或者偏袒他妈,那你就要好好考虑一下这个婚到底值不值得结了。】
我看着林溪发来的消息,心里一片冰凉。
其实我早就知道,关键不在于刘芬有多奇葩,而在于蒋辰的态度。
他是我的未婚夫,是我未来要共度一生的人。
如果他不能在我和他妈之间,拎得清是非,守得住底线,那我们的未来,注定是一地鸡毛。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
我刚走出去,蒋辰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我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苏然,你别生气了,你先回来好不好?我妈她已经被我气走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我不想回去。”我的声音很冷。
“那你在哪儿?我去找你,我们好好谈谈。”
“不用了,蒋辰,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然,你是不是……真的想悔婚?”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 ઉ的颤抖。
我没有回答。
悔婚?
在今天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和蒋辰是大学同学,谈了五年恋爱,感情一直很好。
双方父母也都见了面,对我们都很满意。
我们一起攒钱付了首付,买了这套即将成为我们婚房的房子,一砖一瓦都是我们亲手布置的。
我以为,我们会像所有童话故事的结局一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可刘芬的出现,像一根针,瞬间戳破了我所有美好的幻想。
“苏然,我妈她就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思想比较封建,没什么文化,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蒋辰还在试图解释。
“她只是嘴上说说,不会真的逼你那么做的,就是图个口头吉利。”
我听着他的话,只觉得讽刺。
“蒋辰,她有没有文化,跟我让不让她尊重我,是两码事。”
“而且,她不是嘴上说说。她看我的眼神,是认真的。如果今天我但凡表现出一点点软弱和妥协,她明天就敢把我的内衣全都剪了。”
“还有,别拿‘农村妇女’当挡箭牌。我爸妈也是从农村出来的,他们怎么没这么多臭毛病?这是素质问题,跟出身无关。”
我的话说得又快又急,像连珠炮一样。
蒋辰被我堵得半天说不出话。
“我……我知道了。”他终于妥协了,“我再去跟我妈好好说说,我让她给你道歉。”
听到“道歉”两个字,我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
“好,我等你消息。”
挂了电话,我打车回了自己家。
周晴和林溪的微信还在不断轰炸。
周晴:【怎么样怎么样?那软蛋说什么了?】
我:【他说让他妈给我道歉。】
周晴-:【这还差不多!必须道歉!还得是当面给你道歉!】
林溪:【别高兴得太早。看他怎么做吧。】
我瘫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刘芬那张刻薄的脸,和蒋辰那副为难的样子。
我不知道等了多久,久到天都黑了。
蒋辰的电话终于又打了过来。
我几乎是秒接。
“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蒋辰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更加疲惫和沮丧。
“苏然……对不起。”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妈她……她不同意道歉。”
“她觉得她没错,还说我不孝,为了个还没过门的媳妇就跟她吵架。”
“她现在气得高血压都犯了,躺在床上一口水都不喝。”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苏然,要不……要不就算了吧。”蒋辰的声音带着恳求。
“我妈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让着她一点行不行?”
“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我们不提了,好不好?”
“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让她说这些话了。”
我听完他的话,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蒋辰。”我轻声叫他。
“嗯?”
“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可笑。”
“一边跟我保证以后会保护我,一边又让我对你妈的无理要求妥协退让。”
“你管这叫‘算了’?”
“在我看来,这叫‘下不为例’。”
“今天我可以为了让你‘可怜’,不追究她让我不穿内衣的事。那明天呢?她要是让我为了生儿子,天天喝符水,我是不是也得‘算了’?”
“后天呢?她要是觉得我克夫,要把我赶出家门,我是不是也得为了不让她高血压发作,乖乖滚蛋?”
蒋辰被我的话惊得说不出声。
“苏然,你……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妈不是那样的人……”
“她是不是,我们走着瞧。”我打断他。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蒋辰,我今天把话放这儿。”
“道歉,必须道歉。不道歉,这事儿就没完。”
“你妈高血压犯了,那是她自己作的,不是我气的。你要是觉得她可怜,那你就好好在家伺候她。”
“至于我,”我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你和你妈,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然后把他拉黑了。
做完这一切,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倒在地上。
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周晴和林溪的电话轮番打进来,我一个都没接。
我需要冷静。
我需要好好想想,这段坚持了五年的感情,是不是真的走到了尽头。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
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开门,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我爸妈。
他们一脸焦急,身后还放着行李箱。
“然然,你没事吧?”我妈一看到我,眼圈就红了。
我愣住了:“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我爸把行李箱推进屋,气呼呼地说:“还不是蒋辰他妈!大半夜打电话到家里,颠倒黑白,胡说八道!我们不放心,连夜就赶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