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不是顾舟吗？
房间里。
顾舟正机械地吞咽着泡面，滚烫的汤汁滑过喉咙，却尝不出丝毫滋味，味同嚼蜡。
窗外的月光如水银般泻入，冰冷地铺洒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站起身，推开紧闭的窗户。带着凉意的夜风瞬间涌入，吹散了室内沉闷的泡面味。
他抬头望向那轮皎洁的明月，清辉如洗，让他抑郁的心情，仿佛也被这月光洗涤干净了几分。
忽然，一只蝴蝶闯入了他的视野。
它迎着月光，轻盈地落在窗台上，翅膀微微颤动。
在月色的映照下，那对薄翼竟流转着梦幻般的彩色光晕，美得不似凡物。
顾舟从未如此仔细地观察过这样脆弱而美丽的生命。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那只蝴蝶仿佛有灵性一般，振翅飞起，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指尖。
顾舟屏住呼吸，用另一只手的指腹，小心翼翼地轻轻触碰了一下它的翅膀。
它安静地一动不动，似乎感知到了他指尖没有丝毫恶意。
“小蝴蝶啊，”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知道吗，我其实很羡慕你。有一双翅膀，想去哪里，就能飞到哪里......不像我......”
他的思绪飘回了白天，飘向了那个叫夏悦蝶的女孩。
与她相处的时间虽短，却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几乎被遗忘的快乐，像是阴霾天里透出的一缕阳光。
要是每天都能像今天这样，那该有多好？
顾舟站起身，将手缓缓伸向窗外。
蝴蝶心领神会，迎着月光翩翩起舞，越飞越高，最终融入了深邃的夜空，消失不见。
......
次日。
天还未全亮，顾舟便已起身。
他做好简单的早饭，在饭桌上为两人留下字条，便匆匆赶往医院。
李医生早已安排好，要给奶奶做一次全面的全身检查。
目的很明确：一是评估用药后的恢复情况，二是检查常年卧床是否对其他身体机能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检查从上午一直持续到下午。
顾舟全程陪伴在侧，看着奶奶在各种仪器间辗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经过这一番折腾，奶奶的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但她始终咬着牙，没有吭一声，只是偶尔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下午，检查终于结束。
顾舟小心翼翼地扶着奶奶躺回病床，为她盖好被子。
“奶奶，您歇会儿，我去打点热水，给您擦擦脸。”
奶奶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顾舟的脸颊，眼中满是心疼：
“小舟，你忙了一天了，也累坏了，快去休息一下吧。”
“没事的奶奶，我还年轻，不累。”
顾舟笑了笑。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三点多了。
他想，等忙完医院的事，再去一趟河边。
那个地方，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宁。
当然，其实他想再见到那个女孩。
......
“齐小姐，您看，这就是我们医院最新引进的全身扫描系统，我敢说，在全球范围内，这也绝对算得上是顶尖水准。”
王院长两鬓微霜，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脸上堆着热情而谦恭的笑容。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群身穿白大褂、神情肃穆的科室主任和医生。
齐婉晴微微颔首，清冷的目光扫过那些闪着金属光泽的精密仪器：
“真没想到，苏杭市的发展这么快。我记得我刚出国那会儿，用的还是十多年前的设施。”
“嗨，齐小姐，您都说了那是您出国那会儿了！”
王院长哈哈大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这些年，苏杭市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齐小姐，您可以再仔细看看，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问我。”
他之所以如此殷勤，自然是因为清楚齐婉晴那堪称传奇的身份和地位。
斯坦福医学院毕业，神经科学与心脏科双料博士，更是在国际顶级期刊《自然·医学》上发表过重磅论文，
提出了一种通过微电流刺激迷走神经来预防应激性心源性猝死的非药物干预方案。
这种级别的人才，恰恰是国内医学界梦寐以求的瑰宝。
若能为苏杭人民医院争取到她，医院的发展未来不可限量！
“嗯，谢谢，我大概明......”
齐婉晴正准备说话，目光却被走廊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攫住了。
那人影看上去有些消瘦，手中提着一个普通的热水瓶，步履匆匆地穿过走廊。
这......这不是顾舟吗？
他怎么会在医院？
齐婉晴猛然想起，昨天晚上顾舟似乎跟苏芷菱请过假。
难道......他来医院了？
可他好端端的，来医院做什么？
“齐小姐？齐小姐？”王院长见她突然失神，连叫了几声。
齐婉晴如梦初醒：“啊？怎么了？”
王院长笑了笑：“您这是看到什么，这么入神？需要我为您讲解一下吗？”
“没，”她摇摇头，指向远处的走廊，“请问，那个人您认识吗？”
“这......”
王院长推了推眼镜，仔细辨认了半天，随即噎住了。
医院里人来人往，他哪能个个都认识。
“齐小姐，您认识顾舟？”
一个声音从王院长身后传来，是李医生。
他刚帮顾舟的奶奶做完检查，就被院长拉来陪同参观，此刻脸上满是诧异。
“果然是他。”
齐婉晴验证了心中的猜想，语气肯定，“算是认识吧。请问，他来医院是......？”
“唉，”李医生脸上掠过一抹沉重的悲悯，长叹一声，“说来......实在是令人惋惜。”
齐婉晴心中一紧，眉峰蹙起：“难道......他生病了？”
李医生沉重地点了点头：
“不错。严重的心脏病，根据目前的诊断，生命......恐怕只剩下两三个月了。
更遗憾的是，他奶奶也身患重病，上次手术后至今都还没完全恢复。”
闻言，齐婉晴的瞳孔骤然一缩，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
“你、你说什么？！”
不可能！她昨天见到的顾舟，虽然眉宇间带着忧郁，但精神尚可，言行举止也与常人无异。
谁得了绝症，还会像这样正常工作，看不出丝毫情绪的崩溃？
“他就是顾舟啊？”
在场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恍然大悟的低语。
前段时间，他们的工作群里，李医生分享过关于顾舟的情况。
当得知这个年轻人如此孝顺、家境又如此悲惨时，他们集体为他申请了医疗费用减免项目。
“看上去这么年轻，还长得这么帅，真是可惜了。”有人忍不住惋惜。
“谁说不是呢。最重要的是，这么孝顺的孩子，现在太少了。”
“他整整照顾了他奶奶三年，风雨无阻，换作谁能坚持得下来？”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低沉。
“对了，”齐婉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向李医生，
“你刚才说他得了心脏病，他的检查报告单，能给我看看吗？”
李医生虽然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这倒没问题。只是......齐小姐，您跟他很熟？”
“这个......算是吧。”齐婉晴含糊地应道。
她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同情、震惊，还有一丝作为医者的不甘。
她本身就是心脏科领域的顶尖专家，她想看看顾舟的病情。
很快，齐婉晴被请到了院长办公室。
当她接过那叠厚厚的报告单，一页页翻看下去时，她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越来越凝重。
李医生没有说错。
顾舟的心脏病，已经到了极其严重的地步。
心肌纤维化、心室功能严重衰退......
就算用上全球最顶尖的药物和设备，也仅仅是延缓，无法逆转。
就连她，也根本束手无策。
齐婉晴重重地合上报告单，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