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跑车去省城，高速上一直想这个事。乘客上下车，我机械地撕票收钱。开到服务区，看见有对情侣吵架。
女的喊：「跟你这种穷鬼在一起有什么前途！」男的低头不说话。
我按了下喇叭，他们吓一跳，不吵了。
晚上收车回车队，队长叫住我。「张强，有人投诉你服务态度差，怎么回事？」
「谁投诉的？」
「一个女乘客，说你看她的眼神不对。」队长拍拍我肩膀，「注意点，再被投诉要扣奖金了。」
我猜是李莉。除了她，我想不出别人。
周末，我妈打电话问相亲结果。我说没成，她叹口气：「强子，你也三十了，该成个家了。要不回县城吧，妈托人给你介绍个老师。」
「再说吧。」我挂了电话。
车队的小刘凑过来：「强哥，失恋了？」
「相个亲，没成。」
「现在女的都现实。」小刘掏出烟递我一根，「我上次相亲，那女的直接问能不能全款买房。我说能，她又问写不写她名字。去他妈的，当我傻逼呢？」
我吸口烟，没说话。
「对了，」小刘想起什么，「昨天我看见你那相亲对象了，在万达广场。跟个男的，搂搂抱抱的。」
烟灰掉在裤子上，烫了个洞。
3
再见李莉是半个月后。我跑夜班车回城，在高速出口看见那辆迈巴赫。太显眼了，车牌四个8。
她坐在副驾，开车的男人秃顶，戴金丝眼镜。等收费时，她凑过去亲了那男人一下。
我握紧方向盘，大巴车微微偏了下。后面轿车按喇叭，我赶紧回正。
他们没看见我。迈巴赫先走了，我跟着，一直跟到个高档小区。保安敬礼放行，我的大巴进不去，停在路边。
车窗开着，夜风灌进来。我摸了根烟点上，手有点抖。
手机亮了下，李莉发朋友圈。九宫格照片，中间是她和秃顶男人的合影，戴着同款戒指。配文：「余生请多指教。」
下面一堆恭喜祝福。王娟评论：「郎才女貌！」
我盯着手机看，烟烧到手才反应过来。
第二天，王娟又打电话来，语气兴奋：「看见没？李莉订婚了！我说你怎么配不上人家，未婚夫是上市公司老板，光订婚戒指就一百多万！」
「看见了。」
「你也别灰心，」她假惺惺的，「我再给你介绍个？有个超市收银员，三十岁，就是离过婚……」
「不用了。」我挂断电话。
那天跑车总走神。差点追尾，乘客抱怨：「师傅你行不行啊？」
下班我去买了瓶二锅头，回宿舍喝。酒劲上来，翻李莉朋友圈，把那张迈巴赫照片存下来。
小刘推门进来：「强哥，队长说明天有领导检查，让你把那辆新车开去洗洗。」
「哪辆？」
「就你常开的那辆宇通，马力最足那个。」
我点头，又灌了口酒。
半夜睡不着，我爬起来看存的那张照片。迈巴赫锃亮，李莉靠在车上笑。我把照片放大，看车轮，看车标，看反光里她得意的脸。
忽然想起小时候，我爸也是开大巴的。有次被个开宝马的骂「穷开车的」，他一声没吭。回家喝闷酒，跟我说：「强子，以后争气点，别学爸。」
我争气了，还是开大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