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的头低得能看见自己磨破的鞋跟 —— 这双帆布鞋还是前年双十一买的，鞋底都快平了，他本来想等发了工资换，现在看来，绩效扣光，换鞋的事又得往后拖。他想说 “我昨晚没睡好”，话到喉咙又咽回去 —— 张梅最烦找借口，上次有人说 “家里有事”，被她骂了句 “不想干就滚”。
“全组今晚加班改，” 张梅把报表推到他面前，指甲在 “98 万” 上划了道印，“你负责最麻烦的客户核对，每个客户的订单都要跟原始凭证对一遍，错一个，这个月绩效扣光。”
中午十二点，下班铃一响，同事们立马围在一起吵着去吃新开的网红麻辣烫。
“走啊走啊，听说他家毛肚无限续，还有冰粉免费送！”
“算我一个，我饿了一上午，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餐！”
一群人说说笑笑往电梯走，没人回头看阿福。他摸了摸口袋，掏出皱巴巴的五块钱 —— 是昨天买馒头剩下的。他下楼去了公司对面的小卖部，货架上的包子只剩最后一个，是韭菜馅的，凉得发硬，表皮都干了。
阿福付了钱，蹲在楼下花坛边啃。韭菜味冲得他鼻子发酸，咬一口，牙都快硌掉了。他想起小时候，妈妈早上会给他做热包子，猪肉白菜馅的，咬开能流油，那时候多好。
刚咬两口，一只黄白相间的流浪狗凑过来，尾巴轻轻晃着，鼻子嗅了嗅。
阿福心一软，掰了半块包子递过去：“狗哥，咱俩凑活吃点，这包子虽然凉，好歹是肉味儿的 —— 哦不对，是韭菜味儿的。”
包子没递稳，掉在泥地里，滚了一圈，沾满了土。狗闻了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嫌弃，又像是同情，然后扭头走了，连尾巴都不晃了。
阿福盯着泥地里的包子，突然笑了，笑得肩膀发抖。笑到一半，又觉得鼻子发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 连狗都嫌他的包子难吃。
下午核对数据时，他眼睛更花了，好几次把 “3” 看成 “5”，只能反复核对。同事们加班时点了外卖，香味从隔间飘过来，有炸鸡的香，有奶茶的甜，阿福咽了咽口水，喝了口凉白开。
晚上十一点，公司大楼只剩他一个人。
核对完最后一个客户数据，阿福揉了揉发僵的脖子，颈椎 “咯吱” 响。窗外的路灯亮着，马路上没几辆车，偶尔有出租车开过，灯光晃得他眼睛疼。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地铁早就停运了，末班车是十点半。
只能骑共享单车回家。
他扫了辆共享单车，车座硌得屁股疼，坐垫上还有点湿，不知道是露水还是别人洒的水。骑到半路，“咔嗒” 一声，车链掉了。阿福蹲在路边，借着路灯的光修链条。油污蹭到手上、脸上，他浑然不觉，只觉得手指被链条夹得生疼。
“小伙子，你脸怎么了？” 一个路过的大妈停下来，递给他一张纸巾，“跟花猫似的，是不是修自行车蹭的？”
阿福接过纸巾，擦了擦脸，纸巾立马变黑了。他笑了笑：“谢谢阿姨，没事，不小心蹭的。”
大妈叹了口气：“小伙子不容易啊，这么晚了还在外面跑。” 说完，摇着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