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沈的欺人太甚!你给我滚!”
张律师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了一模一样的一份。
“林先生,撕毁是没有用的,”他说,“这份协议,苏小姐迟早要签。我只是个办事的,您又何必为难我。”
他将新的协议,再次推到我的面前。
“苏小姐,请吧。”
13
我没有再去碰那份协议。
我站起身,对林风说:“哥,你帮我送送张律师。”
然后,我一个人,慢慢地走上楼,走进了父亲的书房。
这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书桌上的老花镜,摊开的字帖,笔筒里那支被他用了许多年的帕克钢笔。
空气里,还残留着他最喜欢的,那种淡淡的檀木香。
我开始收拾他的遗物。
一本一本地,将他书架上的书取下,擦干净灰尘,放进纸箱。
那些书,大多很旧了。很多书页都泛了黄,带着好闻的、阳光和时间的味道。
我记得,小时候,父亲最喜欢抱着我坐在这张书桌前,给我念这些书里的故事。
他的声音很好听,温厚,沉稳。
他说:“晚晚,书是这个世界上最坚固的舟,可以载着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抵御任何风雨。”
我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那些陈旧的书页上。
就在我拿起一本他最常读的《物种起源》时,一个厚厚的、用牛皮纸包裹着的本子,从书的夹层里,滑了出来,掉在地上。
我弯腰捡起。
本子的封面上,没有任何字。
我好奇地打开。
里面,是我完全看不懂的分子式、实验数据、和密密麻麻的图谱。
我一页一页地翻下去,直到翻到扉页。
扉页上,是父亲那手我再熟悉不过的、苍劲有力的字。
只有一句话。
“为我的晚晚,建一座抵御所有风雨的舟。”
落款的日期,是他去世的前一天。
那一瞬间,我才明白,这不是一本普通的笔记。
这是他留给我的,最后的遗嘱。是他倾尽一生心血,为我打造的,一艘永不沉没的船。
14
我抱着那本笔记,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我走进洗手间。
镜子里,是一张苍白、憔悴、却又异常平静的脸。
在鬓角的位置,我看到了一缕刺眼的、银白色的头发。
是在一夜之间长出来的。
我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那缕白发。
它提醒着我,过去的那个苏晚,那个天真、爱笑、以为爱情就是全世界的苏晚,已经随着父亲的死,被一同埋葬了。
我没有哭。
因为我知道,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
我走下楼。
那份离婚协议,还静静地躺在茶几上。
我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上了我的名字。
——苏晚。
笔锋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因为从这一刻起,我将带着父亲的远舟,和他未竟的遗志,起航。
而沈修泽和林悠然,那两个亲手摧毁了我一切的人——
我会让他们,用血和泪,来偿还这笔债。
一分都不会少。
15
时间是最公正的炼金石,它能将最深的伤口,淬炼成最硬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