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霜,弟弟也想要吹蜡烛,让弟弟吹好不好?”
妈妈一边说,一边把表弟往我面前推。
“可是去年也是他吹的。”
我看着蛋糕上的艾莎公主,极不情愿。
这是爸爸出差前和我一起选的款。
“听话,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可是你答应过我,今年生日蜡烛让我自己吹。”
妈妈的眼里闪过不耐。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非要和弟弟争个高低!”
说完,表弟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妈妈在旁高兴地鼓起了掌。
“天宝又多了一份好运呢。”
看着面前母慈子孝的一幕。
我吸了吸鼻子,摘下生日帽,戴在表弟头上。
“帽子给你,妈妈也给你。”
1
妈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表弟天宝戴着我的生日帽,含含糊糊地说。
“姐姐,你的妈妈本来就是我的姑妈呀。”
妈妈尖着嗓子:“闻霜,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故意想惹弟弟不高兴是不是?”
“不就是一个蜡烛吗,让着弟弟又怎么了?”
我看着我的妈妈。
在我生日这一天对我疾言厉色。
把爸爸给我选的生日蛋糕,让给她的侄子吹蜡烛。
“妈妈,”我说,“你答应过我的。”
“我答应你什么了?我是你妈,我说让你让着弟弟怎么了?你吃穿用度哪样不是家里的?你舅舅家就天宝一个男孩,让他吹个蜡烛怎么了?”
“去年也是他吹的。”
“去年怎么了,去年你也是姐姐!”
我看着她,突然不想哭了。
我转身回房间,关门,反锁。
外面传来妈妈哄天宝的声音:“天宝乖,蛋糕好吃吗?姑妈给你切最大的那块。”
“姑妈最好啦!”
“那当然,姑妈最疼天宝了。”
我坐在床上,抱着爸爸出差前给我买的艾莎玩偶,拿出手机。
爸爸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霜霜?生日快乐啊!爸爸今天没有回来陪你过生日,下次......”
“爸爸。”
我喊了一声,喉咙就堵住了。
“怎么了?妈妈又凶你了?”
“没有。”
“霜霜,跟爸爸说实话。”
我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逼回去:“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本来还要三天,但爸爸想你了。我明天就回来。”
“真的?”
“真的。爸爸给你补过生日,蛋糕重新买,买两个,你吹一个,爸爸吹一个。”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又哭了。
“好。”
挂了电话,我听见外面妈妈在打电话,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说给我听。
“妈,你说小霜这孩子怎么这么自私?天宝吹个蜡烛她都要闹。
“我平时怎么教她的?一点当姐姐的样子都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外婆的声音,尖尖的,带着惯常的刻薄。
“就是,女孩子家家的,心眼那么小。以后嫁了人怎么办?
“你可得好好管管她,那是她弟弟又不是外人,真是的,还和弟弟抢东西。”
“我知道了妈,我就是太惯着她了。”
“还是天宝乖,男孩就是好,大方,不斤斤计较。你弟小时候就比你有出息,现在天宝也随他爸。”
“是是是,天宝最乖了。”
我抱着艾莎,把脸埋进她的裙子里。
原来在妈妈和外婆眼里,我是“心眼小”“自私”“斤斤计较”的女孩。
而天宝,只是因为是个男孩,就“大方”“乖”“不斤斤计较”。
可天宝撕过我的作业本,抢过我的玩具,还在我床上撒过尿。
妈妈都说:“他是弟弟,你让着点。”
我让了。
一让就是整整十年。
2
我第一次知道妈妈偏心,是在我六岁的时候。
那年冬天,舅舅带着天宝来我家住。
舅舅说他在城里找工作,先把天宝放我家一个月。
妈妈高兴得不得了,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
她把我的小房间收拾出来,换上新的床单被套,还买了一个小汽车玩具。
“妈妈,那是我的房间。”我站在门口说。
“天宝是弟弟,弟弟来了要住好一点。你先跟爸爸妈妈睡。”
“可是我的房间里有我的画。”
“画可以再画。天宝是客人,你要懂事。”
天宝来的那天,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还有一只炖得烂烂的老母鸡。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只鸡。
妈妈把两个鸡腿都夹给了天宝。
“天宝吃鸡腿,长高高。”
“谢谢姑妈!”
我看着自己碗里的鸡脖子,小声说:“妈妈,我也想吃鸡腿。”
“鸡腿给弟弟吃,弟弟是男孩,要长身体。你是女孩,吃那么多干嘛?”
“可是以前鸡腿都是给我吃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天宝是客人,你要让着客人。”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
爸爸出差了,没有人帮我说话。
天宝在我家住了两个月。
两个月里,我的房间变成了他的,我的玩具变成了他的,我的零食变成了他的。
妈妈每天早上给天宝冲牛奶,我喝白粥。
妈妈给天宝买新衣服,我穿以前的旧衣服。
妈妈带天宝去游乐园,我在家写作业。
有一次,天宝把我的作业本撕了。
那是我写了一晚上的作业。
我哭着去找妈妈,妈妈正在给天宝剥橘子。
“妈妈,天宝撕了我的作业本。”
“撕了就撕了,你再写一遍不就行了?”
“我写了一晚上......”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矫情?天宝还小,他懂什么?你是姐姐,让着弟弟怎么了?”
“他不是我弟弟!他是表弟!”
妈妈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闻霜!你再说一遍!”
我捂着脸,看着她。
她愣住了,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我。
“小霜,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就是太生气了,你怎么能说天宝不是你弟弟呢?”
“你舅舅就天宝一个儿子,你外婆说了,天宝就是咱们家的宝贝……”
“那我呢?”
“你什么?”
“我是什么?”
妈妈蹲下来,抱住我。
“你是妈妈的女儿啊。妈妈最疼你了。”
我趴在她肩膀上,闻到她身上的油烟味。
“那你为什么对天宝比对我好?”
“因为天宝是客人啊。客人来了要招待好,这是礼貌。你是自己人,不用讲究这些。”
“可是客人为什么住我的房间?为什么抢我的鸡腿?为什么撕我的作业本?”
妈妈松开我,脸色变了。
“闻霜,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舅舅家条件不好,天宝来咱们家住几天怎么了?”
“你外婆说了,一家人要互相帮衬,你舅舅是咱们家唯一的男丁,以后你嫁出去了,还得靠你舅舅给你撑腰呢。”
“我不要舅舅撑腰。”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
妈妈站起来,摇了摇头。
“跟你爸一个样,死脑筋。”
那天晚上,爸爸打电话回来。
“霜霜,今天乖不乖?”
“乖。”
“妈妈有没有骂你?”
我看了妈妈一眼。
她正站在旁边,盯着我。
“没有。”
“那就好。爸爸再过半个月就回来了,给你带礼物。”
“好。”
挂了电话,妈妈满意地摸了摸我的头。
“这才乖。小霜,你要记住,家里的事不要跟你爸说。你爸在外面赚钱辛苦,别让他操心。”
我点点头。
从那以后,我就学会了不让爸爸操心。
3
我七岁那年,外婆来我家住了半年。
外婆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大箱子。
“秀兰,天宝在老家没件像样的衣服,你给他买几件好的。”
妈妈连连点头:“妈,你放心,我明天就去商场。”
“还有,你弟又谈了个对象,人家姑娘要三金,你给准备一下。”
“三金?妈,那得多少钱啊?”
“天宝的那个妈跑了,你弟好不容易找个对象,你这个当姐的不得表示表示?”
“你嫁到城里,吃香的喝辣的,不能忘了你弟。”
妈妈咬了咬嘴唇:“行,我想办法。”
外婆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见了我。
“小霜都这么大了?”
“小霜,快叫外婆。”
“外婆。”
外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长得像她爸,不好看。女孩像爸,命苦。”
妈妈赔着笑:“妈,小霜还小,长开了就好看了。”
“女孩长那么好看干嘛?能嫁个好人家就行了。你可得好好教教她规矩,别到时候嫁不出去。”
我站在原地,手指抠着衣角。
外婆住进来的第一天,就占了爸爸的书房。
“我腰不好,得睡大床。书房那张床太小得重新买。”
妈妈二话不说,把爸爸的书房收拾出来。
爸爸的书、文件、电脑,全部堆到了客厅的角落里。
爸爸回来的时候,看见自己的东西被堆在客厅,什么也没说。
他蹲下来,摸了摸我的头。
“霜霜,爸爸的电脑放你房间好不好?”
“好。”
那天晚上,爸爸在我的小书桌上办公,我趴在床上看书。
“爸爸,外婆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
“她们说我是赔钱货。”
爸爸的手停了一下。
“谁说的?”
“外婆。她说女孩是赔钱货,养大了就嫁出去了,白养。”
爸爸合上电脑,走过来坐在我床边。
“霜霜,外婆说的话不对。”
“可是妈妈也这么说。妈妈说女孩迟早要嫁人,读那么多书没用。”
爸爸沉默了很久。
“霜霜,爸爸养你,不是白养。”
“为什么?”
“因为爸爸爱你。”
爸爸把我搂进怀里。
“爸爸爱你。不管你是男孩还是女孩,爸爸都爱你。”
“所以你不是赔钱货。你是爸爸的宝贝。”
“那妈妈为什么不爱我?”
爸爸没说话。
他抱了我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妈妈不是不爱你。她只是……被人教坏了。”
“谁教坏了她?”
“你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