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三天,燕北沫和沈曼的日子堪称进入了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平静。
张丽娜三人组每天午间雷打不动地在广播里念道歉信,声音一天比一天萎靡,再也没敢在她们面前出现。
课堂上,周围的同学看她们的目光复杂难言,却都默契地保持了距离,无人敢来招惹。
就连尹昊宇和刘航平也继续缺席,仿佛被那天的打击消磨了所有气焰。
沈曼背上的伤在精心照料下好了大半,精神头也足了起来,甚至开始盘算那笔“飞来横财”该怎么花。
燕北沫则享受着时南峤无微不至的照顾和丁阿姨变着花样投喂的美食,气色眼见着红润,眼底那种惊弓之鸟般的惶然也淡去了许多。
这种平静,让她们几乎有种错觉,好像那些糟心的人和事,真的会就此远离。
然而,这短暂的安宁,在第四天被轻易打破。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进晚间选修课的教室,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
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在她们踏入的瞬间,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许多道目光,带着好奇、探究、幸灾乐祸,齐刷刷地投射过来,聚焦在她们身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兴奋,仿佛暴风雨前沉闷的宁静。
顺着那些目光的指引,燕北沫看到了教室后排角落里的两个人。
刘航平和尹明月。
他们回来了。
刘航平阴沉着脸,眼神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盯着燕北沫。
他脸颊上还残留着那天被周少淮一拳打出的淤青,虽然淡了些,却更添几分阴鸷。
尹明月则紧挨着他坐着,左手手腕上缠着醒目的白色绷带,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却掩不住眼底的怨毒和一丝刻意营造的柔弱。
她微微侧着身,几乎半个身子都要靠进刘航平怀里,姿态亲昵又充满挑衅。
看到燕北沫,刘航平霍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翻了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大步走到过道中央,挡住了燕北沫和沈曼的去路,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而有些变调:
“燕北沫!你还有脸来学校?!”
这一声质问,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点燃了整个教室的气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伸长脖子,生怕错过这场大戏。
燕北沫停下脚步,抬眼,平静地看向他。
那目光太过平静,甚至带着点漠然,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激烈的反驳更让刘航平感到羞辱。
“刘大少爷,” 燕北沫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教室,“你这个隔壁班的人,在我们教室干什么?”
“还有!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问我?”
“资格?!” 刘航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你别忘了!你姑姑,已经把你许配给我了!我们是有婚约的!”
“你这几天在外面勾三搭四,跟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拉拉扯扯,就是出轨!就是不守妇道!”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真是被戴了绿帽的苦主,理直气壮地挥舞着那纸荒唐的“婚约”作为道德武器。
燕北沫几乎要笑出声。
她看着刘航平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又瞥了一眼他身后故作委屈、眼底却闪着得意光芒的尹明月,只觉得荒谬至极。
“刘大少爷,” 她微微歪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整个云华大学,谁不知道你和尹明月才是形影不离、暧昧不清的‘金童玉女’?”
“你们俩锁死就好,千万别来沾我的边。我嫌脏。”
“你!” 刘航平被她这番直白又羞辱的话堵得脸色涨红,指着她的鼻子,口不择言,“你个不知好歹的贱货!身为我的未婚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刘航平的话。
沈曼不知何时站到了前面,她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柳眉倒竖,声音比刘航平的还要响亮:“闭上你的臭嘴!满嘴喷粪!”
“我们沫沫如花似玉,聪明漂亮,会看上你这种要长相没长相、要本事没本事、还跟表妹不清不楚的歪瓜裂枣?”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还未婚妻?我呸!那破纸也就你当个宝!”
这一巴掌和连珠炮似的怒骂,打得刘航平懵了一瞬,也骂得全班同学目瞪口呆。
沈曼的彪悍,再次刷新了众人的认知。
“沈曼!你敢打我?!” 刘航平回过神来,巨大的屈辱和怒火冲昏了头脑。
他扬起手,想也不想就朝着沈曼的脸狠狠扇去——他竟想对一个女生动手!
“嗖——啪!”
一本厚重的《管理学原理》如同精准的飞镖,从燕北沫手中脱手飞出,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刘航平扬起的脸上!
书角锋利,砸得他鼻梁一酸,眼前金星乱冒,惨叫一声,捂着脸踉跄后退。
“刘航平!” 燕北沫上前一步,将沈曼护在身后,声音陡然变得冰冷锐利,带着一种凛然的气势,“你身为一个男人,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打女生?!”
“欺软怕硬,品性低劣!说你一声‘渣男’,都是侮辱了‘男人’这两个字!”
她的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嘘声和议论。
许多女生看向刘航平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是啊,不管之前有什么恩怨,一个大男人想对女生动手,实在是太过下作。
“你……你不要胡说八道!” 刘航平捂着脸,又痛又气,在那些鄙夷的目光下,气势顿时弱了三分。
这时,尹明月才像是刚反应过来,娇呼一声,小跑过来,扶住刘航平,对着燕北沫泫然欲泣:“表姐,你怎么能这样对航平哥呢?”
“你们是有婚约的呀……你这样在外面……”
“跟别的男人走得近,还动手打人,传出去对你的名声多不好呀……”
她这话看似劝和,实则句句都在坐实燕北沫“不守婚约”、“行为不端”、“暴力粗鲁”。
燕北沫连看都懒得看她,只淡淡道:“尹明月,你喜欢他就自己上,别总拿我当幌子。”
“我跟你说过,我的户口不在尹家,你们家定的任何狗屁婚约,都跟我燕北沫没有半毛钱关系。”
“再跟我发骚,别怪我不客气。”
她语气里的厌烦和不屑,如同看待令人作呕的蝇虫。
“你!” 尹明月气得脸色发白,却又不敢真的跟现在的燕北沫硬碰硬。
沈曼不耐烦地推开挡路的尹明月,拉着燕北沫就往里走:“晦气!好狗不挡道,别耽误我们上课!”
尹明月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又气又急,踩着脚对刘航平撒娇:“航平哥~你看她们……她们也太欺负人了!”
刘航平脸色铁青,看着燕北沫和沈曼旁若无人地找到座位坐下,周围同学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如同针扎一般。
他狠狠地瞪着她们的背影,眼中翻滚着怨毒的光芒。
陈云、张丽娜、赵梦茹那几个人围了过来。
陈云压低声音,心有余悸:“航平哥,明月姐,她们俩最近真的邪门得很……”
“张丽娜家的事你们听说了吧?赔了钱,丢了项目,差点破产……”
张丽娜摸着自己额头上还没完全消退的疤痕,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后怕,声音带着哭腔:“我头上的伤都白挨了……还倒赔了两百万……”
“我爸差点打死我……她们背后的人,我们惹不起……”
刘航平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惹不起?我就不信这个邪!”
“这个贱货,让我丢这么大的人,我一定不会放过她们!”
赵梦茹眼珠一转,悄声道:“我听说……今天晚上,体育馆有社团联谊活动,会持续到挺晚。”
“到时候体育馆那边……黑灯瞎火的,人又杂……”
刘航平眼神一动,阴冷的光芒闪过。
他看了看不远处正低头和沈曼说话的燕北沫,又看了看自己身边这几个同样对燕北沫恨之入骨的人,一个恶毒的念头慢慢成型。
“老师来了,你们先上课。” 他压低了声音,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这件事……让我回去好好想想。”
他回去自己的班级,但心思早已不在课堂上,目光时不时地瞟向窗外的方向,盘算着如何将今晚的“活动”,变成一个完美的“意外”。
沈曼借着翻书的动作,凑到燕北沫耳边,用气音飞快地说:“沫沫,我看尹明月那眼神不对,他们肯定又在憋什么坏水了。”
燕北沫笔下不停,依旧在笔记本上记录着,闻言,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她微微侧头,同样用气音回道:
“怕什么。你忘了?云飞哥不是说,云华大学现在,可是‘360度无死角监控’吗?”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讲台上讲课的老师,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最后,若有似无地掠过后排那几个心怀鬼胎的身影。
“他们想玩,那就陪他们玩玩好了。”
灯光下,她的侧脸沉静,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暗夜里悄然出鞘的、淬着寒光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