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只见贾瓒抱着惜春,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脸上憋着笑。
“呜呜呜......”
惜春哭得梨花带雨,看见秦可卿立刻告状:“嫂子......哥哥他......吓唬我......”
“怎么回事?”
秦可卿赶紧接过惜春,用手绢给她擦泪。
贾瓒抿着嘴,想笑又不敢笑:“她......想听故事......我就......讲了一个......”
秦可卿扭头看他:“什么故事能 ** 妹吓成这样?”
“没什么......”
贾瓒轻咳两声,“就是个恶鬼换了人脸,混进别人家害人的故事。”
“呜呜呜......”
惜春哭得更厉害了。
秦可卿哭笑不得,一边擦泪一边责怪道:“夫君真是的,这种故事妾身听了都害怕,怎么能讲给孩子听?”
“我的错我的错。”
贾瓒笑着认错。
安抚许久,惜春终于不哭了,却紧紧抱着秦可卿不放。
见她这样,秦可卿轻拍她的背,对贾瓒说:“妹妹今晚怕是没法一个人睡了,我留下来陪她,夫君回房休息吧。”
“啊?”
贾瓒望着妻子,这是要独守空房了?却见秦可卿抱着惜春,对他眨了眨眼。
贾瓒会意,安抚惜春几句,便和瑞珠回了后房。
深夜,半梦半醒间,贾瓒听见房门轻响,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不一会儿,一个温软的身子钻进了被窝。
“夫君~”
秦可卿伏在他胸前,轻咬红唇,眼中满是柔情。
“妹妹睡了?”
贾瓒抚摸着妻子娇嫩的脸颊。
“嗯。”
秦可卿应着,玉手却不安分地往下探,“夫君......夜深了......我们该......歇息了......”
......
次日清晨,贾瓒神采奕奕地起床,秦可卿却软绵绵地瘫在床上。
穿戴整齐后,贾瓒坐在床边笑道:“夫人今日好好休息吧。”
“夫君~”
秦可卿羞红了脸。
说笑几句后,贾瓒洗漱完毕走出房门,正巧遇见巧儿伺候惜春洗漱出来。
远远看见他,惜春撅起小嘴,皱鼻吐舌做了个鬼脸。
“呵呵。”
贾瓒笑着摇头。
昨晚这一闹对惜春未必是坏事,至少现在会做这么孩子气的动作了,以前在他面前可不会这样。
他牵起惜春的小手,兄妹俩一同去饭厅。
用膳时不见秦可卿,惜春好奇地问:“哥哥,嫂子呢?”
“她......”
贾瓒想了想,“昨晚照顾你累着了,在房里休息。”
“啊?那我去看看嫂子。”
惜春放下碗筷就要走。
“别去。”
贾瓒连忙拦住,“你嫂子正睡着,别吵醒她。”
惜春讪讪地坐回座位,乖乖吃饭。
饭后,贾瓒正要去书房,墨竹来报:赖二带着十几口箱子在宁国府大院候着。
银子到了。
贾瓒冷笑几声,带着墨竹前往宁国府。
宁国府院中,王虎、李南、高顺三人站在暖阁台阶上。
台阶下,赖二如行尸走肉般跪着,身后是十几口大箱子,周围站着几个神色肃穆的大汉。
院落旁,不少宁国府下人远远观望,对着赖二指指点点。
正院东侧的月亮门前,一位仪态万方的美妇人带着丫鬟婆子远远观望。
她身材高挑,肤若凝脂,宽松的青碧色罗裙掩不住丰腴的身段。
端庄的五官初看雍容华贵,细看却越显美艳。
“二弟……他这是怎么了?”
美妇望着院中景象,红唇微启,轻声呢喃。
作为贾珍的正妻,她本该是宁国府的当家主母,府中大小事务都该经她之手。
可惜她只是续弦,娘家又无显赫背景,在府中向来没什么话语权,实在配不上族长夫人的身份。
昨日贾瓒大开杀戒,又绑了赖二一家,行事狠辣果决。
别说她一个妇道人家,就连贾珍都被吓得不敢出门。
但身为宁国府的女主人,她不能像丈夫那样躲着不见人,否则府中下人该如何看待嫡长一脉?
然而院中那些杀气腾腾的侍卫,让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消散了。
昨日就在这院子里,十几个小厮被打得血肉模糊,收尸的仆役都吐得昏天黑地。
想到这里,尤夫人脸色发白,手中的帕子攥得更紧了。
不多时,贾瓒大步走来,如昨日一般端坐在暖阁前。
望着他威严如天神般巡视全场的模样,尤夫人只觉得这个二弟陌生得可怕。
“二弟到底经历了什么,变化竟如此之大?”
暖阁前,贾瓒冷眼看着地上瘫软的赖二:“来得倒准时。”
“二爷日理万机,小人不敢耽搁。”
赖二颤抖着磕头。
墨竹奉上香茶,贾瓒抿了一口,讥讽道:“你是不敢让我等,还是怕来晚了全家不保?”
“二爷说笑了。”
赖二强挤笑容。
贾瓒懒得废话,挥手示意。
墨竹和王虎立即带人打开院中十几个箱子。
“天啊!”
围观众人无不倒吸凉气。
就连尤夫人也惊得说不出话。
她出身寒微,何曾见过这么多银子?先前还觉得贾瓒索要百万两太过分,现在才明白赖二这个家贼有多可恨。
难怪贾珍总说府中入不敷出。
若非贾瓒出手,宁国府怕是要被搬空了。
“难怪二弟能中状元,这份眼力当真非凡。”
尤夫人喃喃自语,胸口剧烈起伏。
同是一个父亲,兄弟俩差距怎会如此之大?她望着贾瓒,眼中泛起异样的光彩。
“呵呵呵...”
贾瓒看着满院白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二、二爷...银子都在这儿了...您看...”
赖二战战兢兢地问。
贾瓒瞥了他一眼,对李南使个眼色。
李南会意,转身去后院提人。
“今日起,带着 ** 滚去农庄,永远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贾瓒厉声道。
“是是是,谢二爷不杀之恩!”
赖二磕头如捣蒜。
不多时,李南押着赖二家眷回来。
一家人抱头痛哭,贾瓒厌烦地挥手:“滚吧。”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贾瓒目光深邃。
赖尚荣与贾家关系密切,那些人定会借机生事,得早做防备才是。
正要命人将银子入库,忽见尤夫人站在月亮门处痴痴望着他。
“这女人想干什么?莫非打银子的主意?”
贾瓒眉头一皱。
这些可是他的起家之本,谁动跟谁急。
尤夫人款款走来,笑靥如花:“二弟回来两日,总往西府跑,咱们还没好好吃顿团圆饭呢。”
阳光下的她光彩照人。
贾瓒温润一笑:“可卿还在那边,等搬回来再聚不迟。”
此刻的他温文尔雅,与方才判若两人。
尤夫人想起他先前的霸道作风,脸颊微热,心中泛起涟漪。
尤夫人强撑笑意道:“快些来吧,你大哥和我都惦记着你呢,咱们好好聚聚。”
"一定赴约。”贾瓒笑容真挚,眼底却闪过一丝讥诮。
"这顿团圆饭,你我与可卿都吃得,唯独贾珍怕是没这个口福了。”
待银两尽数入库,贾瓒命亲信严加看管,随即带着墨竹等人乘马车前往恩师简成府邸。
马车穿过街巷,停在一座朴素的宅院前。
斑驳的红漆木门,褪色的门楣,任谁也想不到这竟是当朝礼部尚书的居所。
简成在此一住四十载,始终未换宅第。
老仆曲伯闻声开门,见是贾瓒,连忙迎入:"瓒少爷来了,快请进。”
"曲伯近来身子可好?"贾瓒执礼甚恭。
这位老仆当年曾救过简成性命,府中上下皆敬重有加。
穿过简朴的庭院,贾瓒在书房外整肃衣冠,推门长揖:"学生拜见恩师。”
案前老者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
简成搁下毛笔,示意 ** 落座:"此番回京,作何打算?"
"但凭圣意。”贾瓒恭敬答道。
简成挑眉:"不上书谏言了?"
"学生想通了。”贾瓒目光灼灼,"习文救不了大梁。”
"咳——"简成呛了口茶,拭须问道:"你要投笔从戎?"
"实属无奈。”贾瓒神色黯然,"此番戍边所见,令学生夜不能寐。
恩师可知......易子而食是何景象?"
简成执笔的手微微一颤。
"这天下已等不得徐徐图之。”贾瓒语气坚定,"学生欲先整饬军务,再革除积弊。”
简成欣慰颔首,却不知 ** 心中正暗自告罪。
这位忠君爱国的老臣若知 ** 心思,定会大义灭亲。
"老夫原想让你先进翰林院历练几年,再入礼部积累资历,日后好接替老夫的位置,如今看来你是等不及了。”
贾瓒上前提起茶壶,为简成斟满一杯,温声道:"并非学生性急,实在是形势不等人。”
简成抿了口茶,捋须道:"当今圣上心思缜密,行事果决,明察秋毫,实乃难得的明君。”
他抬眼望向贾瓒:"你如今深得圣眷,必受重用。
若想施展抱负,定要把握住这次机遇。”
他全然未察觉贾瓒的野心,仍以为这个得意门生还是从前那个赤胆忠心的热血青年。
倒非简成眼力不济,实因贾瓒从前塑造的形象太过完美。
谁能想到,昔日愿为大梁赴汤蹈火之人,转眼竟要改朝换代?
自大梁立国以来,前后反差如此之大的,恐怕只有那位指洛水为誓的司马懿了。
至于杨坚、赵匡胤等人,皆是羽翼丰满后水到渠成,与司马懿不可同日而语。
简成与贾瓒相处多年,自认深知其为人,怎会将他与司马懿之流相提并论。
"学生初返京城,朝中派系纷繁复杂,还望老师指点。”贾瓒恭敬行礼。
前身记忆中对朝局知之甚少。
毕竟他刚中状元不久,在朝时日尚短。
简成为官数十载,对朝堂势力了如指掌。
沉吟片刻,缓缓道:"如今朝中势力最大的当属庞弘一系,此人出身江南,门生故吏遍布朝堂。”
庞弘任首辅十余年,深得太上皇器重,势力庞大不足为奇。
简成继续道:"其余官员,除少数清流外,多为受庞弘排挤之人。
另有与庞弘若即若离的晋党,以文东殿大学士庄本为首;以及与庞弘不睦的齐党,以文华殿大学士戴光誉为首。”
"文官体系大致如此。
至于武勋集团,自辽东兵败后一蹶不振,勉强自保罢了。”
言罢又补充道:"不过圣上登基后,庞弘一系似有异动,后续如何尚难预料。”
对贾瓒这个得意门生,简成毫无保留,将朝堂格局和盘托出。
贾瓒频频颔首,待简成说完,压低声音问道:"敢问老师,这些人中有多少是太上皇的人?"
简成失笑:"与其问谁是太上皇的人,不如问问朝中还有谁不是太上皇的人。”
他轻叹一声,拍拍贾瓒肩膀:"老夫明白你的顾虑,但不必过忧。
太上皇既已退居大明宫,对朝局影响势必日渐式微。
新皇既看重你,太上皇不会轻易动你。”
这番话让贾瓒稍感安心。
毕竟前身曾无故遭贬,他确实担心太上皇会突然发难。
了解完朝局,贾瓒忽觉遗漏一事,笑问:"那老师您...属于哪一系?"
简成瞪了他一眼,敲了下他脑袋:"老夫只效忠朝廷,忠于圣上!"
"是是是,老师教训得是。”贾瓒笑着赔罪,又为简成添茶。
其实不用明说,贾瓒已猜出七八分。
以简成的名声,多半是看不惯庞弘的清流领袖。
书房长谈后,简成出了几道题考校贾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