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说干就干,白日里避开村民的视线,悄悄在雾瘴谷取景。她拍下鹰嘴崖怪石嶙峋的崖顶,拍下祭祀石上古老的守山纹样,拍下阿邬在山林间巡查的背影,拍下受伤的鸟兽被他悉心照料的模样。夜里,她就在民宿的灯下整理照片,写下守山人的故事,写下炸山对生态的危害,字字句句,都饱含着真情实感。
她把照片和文字发到网上,起初无人问津,可没过几日,竟渐渐有了热度。网友们被守山人的坚守打动,为雾瘴谷的美景震撼,纷纷留言谴责开发商的违规开发行为,环保部门也很快做出回应,表示会派人前来勘测,核实情况。
消息传到村里,村民们炸开了锅,那些盼着靠炸山发财的人,对林晚恨之入骨,纷纷跑到民宿门口闹事,要求她删掉帖子,离开村子。
“你这外来的丫头,赶紧删了帖子滚蛋!别耽误我们发财!”
“就是!我们村子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村民们的谩骂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捡起石头砸向民宿的窗户,玻璃碎裂的声响刺耳至极。民宿老板娘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把林晚护在身后,对着村民们苦苦哀求。
林晚却格外镇定,她走到门口,看着愤怒的村民,眼神坚定:“鹰嘴崖是雾瘴谷的命脉,炸了它,山洪滑坡都会来,到时候别说发财,你们连家都保不住!我不会删帖子,也不会离开,除非你们放弃炸山!”
“你找死!”一个满脸横肉的村民恼羞成怒,伸手就要推搡林晚。就在这时,一道青衫身影快步冲过来,一把将林晚拉到身后,冷冷地看着那村民。
是阿邬。
他不知何时赶来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冷得像刀。他往前踏出一步,周身的气息带着无形的威压,村民们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没人敢再上前。这些年,阿邬默默守护村子,村民们虽贪利,却也对他心存敬畏。
“谁敢动她?”阿邬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要闹事,冲我来!雾瘴谷的事,与她无关。”
“阿邬,你别护着她!这丫头坏了我们的好事!”有人壮着胆子喊道。
“炸山之事,本就逆天而行。”阿邬的目光扫过众人,眼神里满是失望,“我爹娘当年拼死护山,护住的是整个村子的安危,你们如今为了钱财,不顾祖宗基业,不顾身家性命,良心何在?”
村民们被问得哑口无言,面面相觑,却依旧有人不死心:“开发商说了,会做好防护措施,不会出事的!”
“防护措施?”阿邬冷笑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是山灵的气息又开始躁动,“山若怒了,再坚固的防护,也不堪一击!”
话音刚落,山间忽然狂风大作,乌云滚滚而来,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阴沉下来,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砸在地上噼里啪啦作响。更可怕的是,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地面微微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不好!是山摇!”有年纪大的村民脸色骤变,吓得连连后退,“是山灵发怒了!当年山洪暴发前,就是这样的景象!”
村民们瞬间慌了神,哭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纷纷四处逃窜。狂风越来越大,雨点越来越密,崖边的碎石不断滚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整个山谷都陷入了一片混乱。
阿邬脸色大变,他知道,这是山灵的预警,是炸山的消息触怒了山灵,若是再不停手,灾难很快就会降临。他一把拉住林晚的手,语气急切:“快跟我去祭祀台!只有守住祭祀石,才能稳住山灵的气息!”
林晚来不及多想,紧紧跟着阿邬,在狂风暴雨中往谷中奔去。雨水打湿了两人的衣裳,山路湿滑难走,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冲,阿邬一直紧紧牵着林晚的手,掌心的温度,成了风雨中最安稳的依靠。肩头的灵萤此刻萤光大盛,银白的光芒笼罩着两人,驱散了身边的黑暗,为他们照亮前路。
祭祀台前,阿邬拉着林晚跪倒在祭祀石前。他双手抚着石面的守山纹样,指尖用力得泛白,口中念起古老的咒语,那咒语晦涩难懂,却带着一种庄严而神秘的力量,在狂风暴雨中,清晰地传遍整个山谷。
随着咒语响起,祭祀石上的守山纹样渐渐亮起淡淡的青光,青光越来越盛,竟驱散了周围的狂风,雨点落在青光外,便被无形的力量挡开。可阿邬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嘴角的鲜血不断涌出,手腕上的旧疤青筋暴起,青紫色的脉络蔓延至整个手臂,他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阿邬!你怎么样?”林晚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如刀绞,想伸手帮他,却被他拦住。
“别碰我……”阿邬的声音沙哑破碎,“我在与山灵沟通,必须稳住它……”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每念一句咒语,就吐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祭祀石。林晚看着他,眼泪混着雨水滑落,她忽然明白,阿邬说的与山共命,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山灵的愤怒,最终都化作了利刃,一刀刀扎在他的心上。
就在这时,山摇愈发剧烈,远处传来树木断裂的声响,山洪似乎要冲破堤坝,汹涌而来。祭祀石上的青光渐渐黯淡,阿邬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眼看就要支撑不住。林晚看着他苍白的脸庞,看着他眼底的决绝,心头忽然涌起一个念头,一个连她自己都震惊的念头。
她猛地抓起阿邬的手,将自己的掌心按在他流血的伤口上,同时,将肩头的灵萤轻轻托起,放在祭祀石的纹样上。灵萤似懂人意,萤光大盛,银白的光芒与祭祀石的青光交织在一起,竟渐渐稳住了黯淡的青光。
“山灵,我愿以灵萤为引,以我之血,护雾瘴谷安宁!”林晚咬破自己的指尖,鲜血滴落在祭祀石上,与阿邬的血交融在一起,“我虽不是守山人,却愿守这片山,守这个人,求你息怒!”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无比的坚定。奇迹般地,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狂风渐渐平息,雨点渐渐变小,地面的颤抖也慢慢停止。祭祀石上的青光愈发明亮,守山纹样熠熠生辉,像是活了过来。
阿邬怔怔地看着林晚,眼底满是震惊、动容与心疼。他看着她流血的指尖,看着她苍白的脸庞,喉咙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狂风暴雨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祭祀台上,照亮了两人交握的手,照亮了石面上交融的血迹,也照亮了彼此眼底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