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刘翠花的哭嚎。
“李卫国,我告诉你,这个婚,今天我离定了!”
“你要是不想离,也行。”
我顿了顿,看着他们瞬间变化的脸色。
“我现在就去公社,去县里,去市里!去举报你们!”
“举报你们恶意破坏国家高考制度,蓄意撕毁他人大学录取通知书!”
“高考是国家选拔人才的大事,你们猜猜,公社的干部们会怎么处理你们这种‘坏分子’?”
八十年代,高考的神圣性深入人心。
破坏高考,这顶帽子扣下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轻则批斗,重则坐牢。
李卫国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是个欺软怕硬的怂包,在厂里也是看领导脸色的主儿,哪里经得住这种吓唬。
就连在地上撒泼的刘翠花,哭嚎声也小了下去。
她虽然泼辣,但骨子里还是个怕官的农村妇人。
“你……你敢!”李卫国嘴唇哆嗦着。
“你看我敢不敢。”我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
“要么,现在就写离婚书,我净身出户,从此我们两不相干。”
“要么,我们一起去公社‘说理’,让领导给我们评评理。”
我把选择题摆在了他们面前。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看着李卫国,等他做决定。
李卫国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看我,又看看地上的母亲,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最终,一种屈辱和不甘定格在他的脸上。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写!我写!”
刘翠花一听,立刻从地上一跃而起:“儿子!不能写啊!这个家不能没有她!”
没有我这个免费的保姆,谁来伺候他们一家老小?
李卫国烦躁地吼了一声:“妈!你别管了!”
他怕了。
他怕我真的去公社举报,到时候他不仅工作保不住,可能还要被抓起来。
相比之下,离婚虽然丢脸,但总比蹲大牢强。
我回到屋里,拿出纸笔,拍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写吧。”
李卫国的手抖得厉害,那支笔在他手里重若千斤。
他在周围人同情、鄙夷、看好戏的复杂眼神中,一笔一划地写下了“离婚书”三个字。
内容很简单,双方自愿离婚,女方自愿净身出户,从此婚嫁各不相干。
当他写下自己名字的最后一笔时,我感到这具身体里原主残留的最后一丝执念,也随之消散了。
她解脱了。
我拿过离婚书,吹干墨迹,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我走进那间我住了三年的昏暗小屋。
我的东西很少,几件打了补丁的旧衣服,还有几本被翻得卷了边的书。
我把衣服包在一个小包袱里,书则一本本地抱在怀里。
走到门口时,刘翠花突然冲上来,一把抢过我怀里的书,狠狠地摔在地上。
“这些书都是用我们老李家的钱买的!你一个字都别想带走!”
我看着散落一地的书籍,那是原主唯一的精神寄托。
我没有去捡。
我只是抬起头,看着刘翠花,缓缓地说:“总有一天,你会跪着求我。”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一眼,背着我的小包袱,在全村人或嘲笑或同情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禁锢了我三年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