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我妈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看着她眼睛里闪烁的、毫不掩饰的狂喜,一个荒谬又恐怖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我的脑子。
从小到大,他们让我做的一切,让我忍的一切,让我付出的一切……
难道就是为了今天吗?
为了在她最宝贝的儿子需要的时候,把我像一头养肥的猪一样,拉出来,开膛破肚,取走我身体里的一部分?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许琴还在继续说着,她的语气那么理所当然,那么天经地义。
“昭我,医生都说了,正常人有两个肾,捐一个出去,对身体没什么影响的,休息几个月就好了。你年轻,身体好,恢复得快。”
“你放心,手术费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家里砸锅卖铁也会凑齐的。”
“只要你救了阿皓,你就是我们家的大功臣!以后妈肯定好好对你!”
她描绘着一幅美好的蓝图,可我听到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扎在我的心上。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妈,如果……如果我不同意呢?”
许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盯着我,眼神变得无比阴冷,就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牲口。
“你说什么?”
2.
“我说,如果我不同意呢?”
我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半是因为恐惧,一半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破土而出的愤怒。
许琴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那张刚刚还堆着虚假笑意的脸,此刻像是结了一层冰霜。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我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江昭,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尖锐起来,引得走廊里几个路过的人纷纷侧目,“里面躺着的是你亲弟弟!他快要死了!你现在跟我说不同意?”
“我也是你的亲女儿。”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妈,捐肾是大事,不是割块肉,我要是少了一个肾,以后怎么办?我还没结婚,还没生孩子,我这辈子就毁了!”
“毁了?”许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嗤笑一声,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一个在工地上跟男人混的丫头片子,要什么以后?能嫁出去就不错了!现在让你救你弟弟,是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是你这辈子做的最有价值的一件事!”
“赎罪?”我被这两个字刺得遍体鳞伤,“我有什么罪?我辛辛苦苦打工赚钱给家里,供弟弟上大学,我有什么罪?!”
“你的罪,就是你是个女的!”许琴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怨毒,“当年我要是生个儿子,哪还有你什么事!你占了阿皓的福气,现在拿你一个肾来还,天经地义!”
“我们江家,不能在阿皓这里断了根!你懂不懂!”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天灵盖上。
原来是这样。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
我的存在,就是为了给弟弟铺路,甚至……为了给他续命。
我不是他们的女儿,我只是一个行走的器官储备库,一个备用的血库。
这时,病房的门被拉开,我爸江建国探出头来,一脸为难地看着我们:“你们吵什么?小点声,阿皓在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