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槟塔折射着水晶吊灯过于璀璨的光,空气里浮动着昂贵香水、雪茄和无数道隐秘视线的味道。慕容云海站在这里,却又像隔着厚厚的毛玻璃,看着这一切。
司仪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恰到好处的激动,透过麦克风放大,在觥筹交错的宴会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他陌生的记忆上。
“……慕容云海先生,你是否愿意,娶你身边的燕婉小姐为妻,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都爱她,珍惜她,对她忠诚,直到永远?”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穿着定制鱼尾婚纱的燕婉。可她的眼神,那游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焦躁和不耐烦的眼神,正若有若无地飘向台下某个固定的方向。
慕容云海的视线,顺着那牵引,精准地定格。
叶凡。
他就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穿着看似低调实则剪裁极佳的深色西装,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近乎悲悯的微笑,正望着台上。
三个月。
距离这场全城瞩目的订婚宴,距离燕婉当着满堂宾客、魔都所有头面人物的面,甩开他的手,提着婚纱裙摆,像个追求真爱的英勇公主一样奔向叶凡,只剩下不到三个小时。
然后,是慕容家族沦为笑柄,股票震荡,舆论哗然。
再然后,是叶凡精心策划的做空、恶意收购、资金链断裂……父母从慕容集团顶楼纵身跃下前,那个刻入骨髓的电话。
燕婉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异常清晰,透过手机听筒,穿透他当时濒临崩溃的神经:“云海哥哥……叶凡他…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想让慕容集团发展得更好……你,你和叔叔阿姨,别怪他好不好?我…我替你们原谅他了……”
替我们原谅他。
好一个替我们原谅!
那冰冷的绝望,父母坠落前最后一声模糊的呼喊,公司被查封的封条,债主狰狞的嘴脸,以及叶凡最终站在慕容集团总裁办公室落地窗前,俯瞰整个魔都时,那轻描淡写的一句“云海,时代变了”……所有的一切,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重生归来的躯壳里奔涌、冲撞,几乎要将这身昂贵的礼服撕碎。
“云海?”
身边传来燕婉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催促和不悦。司仪也适时地保持着微笑,等待着他那句预想中的“我愿意”。全场宾客的目光,或期待,或审视,或带着看戏的玩味,都聚焦在他身上。
慕容云海缓缓抬起眼,他没有看燕婉,甚至没有看司仪。他的目光,越过无数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再一次,牢牢锁定了台下那个嘴角含笑的叶凡。 他拿起司仪递过来的话筒,指尖冰凉,声音透过音响传出,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刚从漫长梦魇中挣脱的沙哑,却清晰地响彻整个宴会厅:
“不愿意。”
满场瞬间一静。所有细微的交谈声、酒杯轻碰声、甚至呼吸声,都戛然而止。空气凝固了。
燕婉猛地转头看他,漂亮的杏眼里全是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慕容云海无视她,他的视线依旧落在叶凡脸上,看着那抹温和的微笑倏然僵住,看着那双总是运筹帷幄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措手不及的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