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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誓,最初认识他的时候,他话并不多。
相亲那回,他坐我对面,半小时只说了三句:
“你好”
“我工作稳定”
“喜欢狗”。
我当下认定此人内向、省唾沫,适合过日子。
如今回想,他那时八成是把一整年的话攒着。
等结婚后再一次性发射,炸得我生活不能自理。
我们结婚第三年,我总算把他型号测出来了:
战术性废话型,学名“问就完了”。
其原理用一句话就能概括:
把任何一句指令拆成十句提问,拖到我自己动手。
只要问得够细,世界就会替他干活。
周五傍晚,厨房,三十平米战场,硝烟是油烟味的。
我六点进门,拎着超市袋,像拎着炸药包。
他在沙发葛优躺,手机里是别人的老婆在跳健身操。
我喊他:
“西兰花焯一下,两分钟,我换睡衣就出来。”
一句话,十六个字,我以为够简洁。
他“嗯”了一声,动是动了,就是方向感偏得离谱。
先打开冰箱,问:“西兰花在哪层?”
“保鲜抽屉。”
我头也没回,踢掉高跟鞋。
“左边还是右边?”
“左边!”我提高音量,脚底板生风。
我进卧室,刚把丝袜褪到膝盖,就听他追过来敲门:
“热水还是冷水?”
我吼:“热水!”
丝袜勾出洞,我心疼三秒。
“那要先等水开吗?”
“对!”我跳出一条腿,差点摔倒。
“大火还是中火?”
我血压开始往上拱,像快开的牛奶:
“大火!”
“锅在哪?”
我彻底炸了,光脚冲到厨房,一把掀开水池上的锅盖:
“在你手里!”
他眨巴眼,像被我拿锅铲拍了后脑勺,委屈巴巴:
“我就确认一下,怕出错。”
我深呼吸,默念《莫生气》全文,把西兰花塞进他掌心:
“水开了放菜,两分钟,计时器别告诉我你不会按。”
他点头,我却听见心里“咔哒”一声:
那是缴械投降的保险栓。
我转身去卧室,刚套好家居服,就听厨房“叮”一声,两分钟?
我冲出去,只见他举着手机,对着冒泡的锅拍小视频,边拍边解说:
“大家好,今天分享焯水知识点……”
我一把夺过手机,镜头里我的脸扭曲成鬼片特效:
“你计时了吗?”
“没,”
他挠头,
“但我想先记录一下水沸腾的临界值,这样下次就……”
我关掉火,把西兰花捞到冰水里,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站在旁边,像等待表扬的小学生。
我盯着他,忽然意识到:
我嫁的不是男人,是十万个为什么成精,还是带直播功能的那种。
菜炒完,我端上桌,他夹一朵西兰花,嚼得津津有味:
“老婆,你焯水时间是不是略久?口感有点……”
我夹起最大那块牛排,塞进他嘴里:
“闭嘴,吃。”
他鼓着腮帮子,含糊点头。
我以为世界安静了,谁知他掏出小本本,写下一行字:
焯水两分钟≠口感最佳,需进一步实验。
我瞥见那页标题:《家庭生活十万个为什么》。
我低头扒饭,心里拔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