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大录取通知送到家那天,我患抑郁症多年的双胞胎姐姐沈娇娇从楼顶跳了下去。
母亲白雅琴哭着吞了安眠药,父亲红着眼骂我是逼死亲人的畜生。
晚上趁我熟睡,转头让医生给我打了镇静针。
再睁眼,我已经被扔进一所没有校名的封闭矫训中心。
四年里,我求救过无数次,每次换来的都是更狠的惩罚。
第四年生日,他们终于接我回家。
门一开,本该死去的姐姐和母亲正坐在客厅里吃蛋糕。
白雅琴嫌恶地皱眉:「回来就勤快点,娇娇身子弱,你多伺候她。」
哥哥沈砚川冷着脸提醒我:「是娇娇心软,才求我们给你机会。」
未婚夫裴叙川淡淡开口:「先去厨房收拾,别吓到娇娇。」
冰箱上贴着姐姐的毕业照。
她抱着属于我的京大录取书,笑得又甜又乖。
我终于明白,那场跳楼、那瓶安眠药和我被毁掉的四年,全是他们替姐姐铺好的路。
可我已经不想争了。
医生昨天告诉我,我最多还能活半个月。
第 1 章
厨房的水声刚停,我立刻把双手背到身后,低头站直。
裴叙川靠在门边,盯着我发抖的手腕,神色烦躁。
「沈知微,你已经回家了,别再摆出受刑的样子。中心教了你四年,总该把争宠撒谎的毛病改干净了。」
我后颈发紧。
矫训中心查房,所有人都要背手低头,动作慢一点,教棍就会砸下来。
「厨房收拾好了,我不会惹姐姐生气。」
裴叙川满意了。
客厅立刻传来沈娇娇甜腻的喊声。
「叙川哥哥快来呀,宝宝要吹蜡烛了,少了你就不完整啦。」
桌上的城堡蛋糕只写着「娇娇小公主生日快乐」。
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沈娇娇戴着纸皇冠,被全家围在中间。她看见我,立刻往裴叙川怀里缩。
「妹妹别靠太近,宝宝看见你就会想起楼顶,好害怕呀。」
白雅琴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听见没有?娇娇肯让你回来,你就该感恩。」
我退到墙边。
沈娇娇吃了几口长寿面,忽然把剩下的半碗推给我。
「妹妹也过生日呢。宝宝胃口小,剩下这么多好浪费,你吃掉吧。」
白雅琴冷声催我。
「她疼你才给你留。你在那地方连馊饭都吃得下,现在装什么金贵?」
我把凉透的面一口口咽下去,胃里很快翻起尖锐的痛。
沈砚川盯着我。
「娇娇给你吃的,你连谢谢都不会说?」
「谢谢姐姐,我很喜欢。」
沈娇娇开心地拍手。
「妈妈你看,宝宝就知道妹妹学乖啦。以后宝宝吃不完的都给她。」
笑声刺得我耳膜发疼。
血腥味冲上喉咙,我死死咽了回去。
沈砚川把地下室钥匙扔到我脚边。
「你的房间给娇娇做衣帽间了。以后住地下室,晚上别乱跑,娇娇睡眠浅。」
我弯腰捡钥匙。
沈娇娇又娇声提醒。
「妹妹明早早点起来哦,宝宝毕业宴的裙子还等你熨呢。」
地下室门合上,我终于跪倒在地,吐出一大口血。
我摸出医院开的止痛药,药瓶里只剩几片。
医生说,这些药救不了我。
至少能让我最后几天少疼一点。
楼上传来沈娇娇的笑声。
我把药咽下去,胸口那点盼着回家的念头彻底没了。
第 2 章
天刚亮,白雅琴踹开地下室,把一堆礼服砸到我身上。
「起来熨衣服。娇娇中午要试妆,你磨蹭得她心情不好,我就送你回中心。」
二楼最大的房间原本属于我。
现在门上挂着粉色牌子:「娇娇宝宝的衣帽间」。
沈娇娇坐在梳妆镜前,看见我便皱起鼻子。
「妹妹先脱鞋呀。你从那种脏地方回来,宝宝的新地毯会害怕。」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的竞赛奖杯被拆掉姓名牌,摆进了她的展示柜。我的京大校徽挂在她的包上,墙上还有她穿学士服的照片。
沈娇娇顺着我的目光笑起来。
「好看吧?妹妹没去过京大也别难过,宝宝替你看过啦。」
我握紧熨斗,低声问:「我养的小麦现在在哪儿?」
那只猫陪了我三年。
沈娇娇眨眨眼。
「那只脏猫总抓宝宝的门,爸爸让人送走了。听说后来跑到路上,被车压死啦。」
熨斗烫上手背,我却没松手。
门外传来脚步声。
裴叙川拿着一条月光石手链进来。
四年前,他把这条手链扣在我腕上,说等我从京大毕业就结婚。
沈娇娇故意把手伸到我面前。
「叙川哥哥,这条以前给过妹妹吧?宝宝戴她用过的东西,会不会不太好呀?」
裴叙川替她扣紧。
「她已经配不上了。你喜欢,它就属于你。」
沈娇娇笑着转身,手肘忽然碰倒香水瓶。
玻璃砸了一地。
她立刻尖叫着扑进裴叙川怀里。
「妹妹吓宝宝!宝宝脚会流血的!」
我离桌子还有几步。
裴叙川连看都没看,冷声命令:「把碎玻璃一片片捡干净。」
我蹲下,一片片捡碎玻璃。
指腹很快被割开,血滴在白地毯上。
沈娇娇嫌恶地抬脚。
「脏死啦!宝宝的新鞋也沾到了。」
闻声赶来的沈砚川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按到她面前。
「娇娇的鞋脏了,你给她擦干净。」
沈娇娇晃着腿,奶声奶气地劝他。
「哥哥别凶妹妹嘛。让她用袖子擦一下就好,她的衣服反正也旧了。」
我跪在地上,用袖口擦她鞋尖的血。
她笑得天真。
「轻一点哦,宝宝怕痒。」
我刚想起身,眼前骤然发黑,重重摔在地上。
白雅琴厌恶地后退。
「又装晕?拖出去,别脏了娇娇的房间。」
沈砚川把我拽到走廊,冷声警告。
「明晚毕业宴会来很多人。你敢乱说一个字,我亲自送你回去。」
我捂着流血的手。
「我不会在宴会上乱说,也不会靠近姐姐。」
门里的沈娇娇笑得又软又甜。
「妹妹最乖啦,明天宝宝还要给你一个惊喜呢。」
第 3 章
沈娇娇的毕业宴摆在沈家酒店顶层。
我穿着服务员制服端酒,熟人看见我,惊讶很快变成鄙夷。
「听说沈知微四年前把亲姐姐逼到跳楼,原来真被送去管教了。」
有人忽然挡住我。
「知微,真的是你吗?」
高中竞赛队的魏老师死死盯着我。
「你这几年去了哪里?京大找过你很多次,你怎么连入学都没去?」
我心口猛地一缩。
沈娇娇已经挽着裴叙川走来。
「魏老师,你认错啦。妹妹精神不太稳定,爸爸才送她休养。京大找的人是宝宝呀,宝宝都毕业了。」
魏老师脸色沉下去。
「我亲手替知微递的竞赛材料,保送名单写的是她。」
白雅琴立刻叫保安。
魏老师被带走前冲我喊:「知微,你受了委屈就联系老师,当年的材料学校都有存档!」
沈砚川挡住我的视线。
「别听他胡说,今晚谁让娇娇不舒服,我让谁滚。」
宴会开场后,沈娇娇穿着白礼服站上台,抱住白雅琴撒娇。
「妈妈,宝宝毕业了,可以许愿吗?」
她红着脸看向裴叙川。
「宝宝想和叙川哥哥订婚,还想让妹妹亲手送戒指。这样她以后就不会惦记叙川哥哥啦。」
全场瞬间热闹起来。
裴叙川看向我。
「知微,把戒指送上来。」
我拿着戒盒走上台。
四年前,他说等我去京大报到就定婚期。
如今,他让我替姐姐送订婚戒。
沈娇娇伸出手,又委屈地噘嘴。
「妹妹比宝宝高,站着戴戒指,宝宝手好酸。你蹲下来嘛。」
沈砚川从后面猛推我的肩膀。
膝盖撞上台阶,疼得我眼前发白。
裴叙川俯视着我。
「把戒指戴好,再跟娇娇道歉。今晚过后,我和你彻底没有关系。」
我把戒指套进沈娇娇的无名指。
她开心地晃了晃手。
「宝宝还有一个愿望。妹妹再说一次,四年前是你嫉妒宝宝,害宝宝跳楼。你认错了,宝宝就原谅你呀。」
白雅琴厉声催促:「别装哑巴,赶紧把话说清楚!」
矫训中心的口令瞬间冲进脑子。
我僵硬地开口。
「姐姐没有错。四年前全是我的错。我嫉妒她,我害她跳楼,我该受罚。」
沈娇娇满意地弯腰来扶我。
我的身体却本能地缩成一团,双手抱住后脑。
「我已经认错了,别打我,我会听话。」
周围忽然安静。
裴叙川脸色变了。
沈砚川却恼羞成怒,一把将我拖起来。
「你故意让别人觉得我们虐待你?」
我踉跄几步,一口血吐在白色桌布上。
沈娇娇立刻捂住嘴。
「好恶心呀。妹妹故意挑宝宝订婚这天吐血吗?宝宝看到红色会害怕的。」
白雅琴气得脸发青。
「赶紧把她拖下去,别脏了宴会!」
我被扔进储物间。
门外重新响起掌声。
我摸到口袋里最后两片止痛药,仰头咽下。
药卡在干裂的喉咙里,苦得我眼泪直流。
我忽然很想看看,他们还能从我身上拿走什么。
第 4 章
毕业宴结束的第二天,沈娇娇哭着说订婚戒不见了。
她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手里还抱着毛绒兔子。
「宝宝明明放在梳妆台上,早上醒来就没啦。那是叙川哥哥送宝宝的戒指,宝宝心都要碎掉了。」
白雅琴立刻看向我。
「昨天谁最后进过娇娇的衣帽间?」
沈砚川冷笑着站起身。
「除了沈知微,还能有谁?」
他冲进地下室,把我的书包和衣服全部倒在地上。
什么都没有找到。
他脸色更难看,抬手抓住我的头发。
「戒指被你藏到哪儿了?」
我疼得头皮发麻,艰难开口:「我没碰她的戒指。」
沈娇娇抱着兔子跟下来,小心翼翼地躲在裴叙川身后。
「哥哥别扯妹妹头发呀,宝宝会心疼的。她要是真喜欢,宝宝以后买个假的送她嘛。」
沈砚川听得更怒。
「她偷你的东西,你还替她说话!」
他一脚踢翻我的旧书包。
药瓶滚到地上。
白雅琴捡起来,看见上面医院的标签,嫌恶地皱眉。
「你又弄这些药回来吓唬谁?」
我心口骤紧,奋力去抢。
「那是我的药,把药还给我!」
这是我回家后第一次提高声音。
裴叙川脸色立刻沉下去,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沈知微,你冲谁发脾气?」
白雅琴把药瓶扔进垃圾桶。
「中心都没治好你的装病毛病。娇娇戒指还没找到,你倒先演上了。」
我盯着垃圾桶,呼吸乱得发疼。
「那是医生开的止痛药,我现在需要它。」
沈娇娇眨巴着眼,忽然抱紧裴叙川的胳膊。
「叙川哥哥,宝宝怕。妹妹刚才看我的眼神好凶,她会不会又想把宝宝推下楼呀?」
裴叙川的手骤然收紧。
「沈娇娇,你现在给我闭嘴。」
他把我推到墙边,目光冷得发硬。
「戒指找不到,你今天就留在地下室反省。你肯说实话,再出来。」
我看向他:「如果戒指根本就没被我拿走呢?」
裴叙川明显愣了一下。
沈砚川已经把铁门拉开。
「你连亲姐姐都敢害,一枚戒指算什么?少装无辜。」
我被推进地下室。
铁门很快落了锁。
楼上的脚步声很快远了。
没有药,胃和后腰的剧痛一阵接一阵。
我蜷在地上,冷汗把衣服全部浸湿。
中午过去,没人下来。
天黑后,我听见沈娇娇在门外撒娇。
「妈妈,宝宝找到戒指啦,原来掉进昨天的小包里了。」
白雅琴压低声音:「你小声一点,别让她听见。」
沈娇娇咯咯笑了。
「那要不要放妹妹出来呀?宝宝都误会她了,宝宝好内疚哦。」
白雅琴不耐烦地回答:「让她多关一晚,省得出来添堵。你明天还要拍订婚照,早点睡。」
脚步声再次离开。
我盯着铁门,忽然笑出了声。
原来他们已经知道我没偷。
疼痛越来越凶,我却连喊人的力气都没有。
夜里,地下室的水管停了水。
我舔了舔裂开的嘴唇,撑着墙想站起来。
膝盖刚离开地面,整个人便重重摔回去。
意识开始发散。
十七岁那年,白雅琴替沈娇娇梳头,嫌我抢镜,让我站远一点。
十八岁,沈砚川拿走我的竞赛奖金,给姐姐买了生日礼物。
后来裴叙川在车里签下矫训同意书,冷着脸让我学会懂事。
胸口最后那点不甘,忽然彻底散了。
第二天清晨,铁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裴叙川的声音带着烦躁。
「沈知微,戒指找到了。娇娇记错了地方。」
我靠在墙边,已经抬不起头。
他继续敲门。
「你出来给娇娇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
沈砚川也来了。
「别耍脾气,家里没人欠你。娇娇昨晚还因为误会你哭了半天。」
我张了张嘴。
我已经发不出声音。
视线一点点暗下去。
铁门被钥匙拧开前,我终于听见沈娇娇软软的笑声。
「妹妹真小气呀,宝宝都说内疚了,她还不理人。」
铁门终于被推开。
裴叙川站在光里,脸上还带着不耐烦。
他看见地上的我,脚步猛地停住。
我也看见了他。
可我的身体还靠在墙边。
而我已经飘在了他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