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侯府九十九级石阶滚下去时,我已怀胎八月有余。
夫君冲过来抱住满身是血的我,厉声质问:
“你疯了吗?若伤了孩子,谁来救婉儿?”
我趴在他怀里,低低地笑出了声。
果然,他在意的从来不是我们的孩子。
前世孩子刚落地,他便让太医取走孩子的心头血,只为给心上人续命。
这一世,我提前发动,暗中将孩子送出侯府。
等他带人闯进产房时,只看见一具早已准备好的死婴。
他以为自己失去了唯一的嫡子。
却不知道,这只是他报应的开始。
01
从侯府九十九级石阶滚下去时,我已怀胎八月有余。
后腰撞上石阶的瞬间,腹中传来剧痛。
鲜血从裙底流出,染红了青石。
侯府世子谢珩冲下台阶,将我抱进怀里。
他是我的夫君,也是前世亲手害死我和孩子的人。
“沈昭宁,你疯了吗?”
“若伤了孩子,谁来救婉儿?”
我伏在他怀中,低低地笑出了声。
果然,他在意的从来不是我和孩子。
他口中的婉儿叫柳婉柔,是他的表妹,也是他藏在心里十年的女人。
柳婉柔患有心疾,常年住在侯府西院。
半年前,一个游方道士给谢珩留下一张药方。
药方上写着,侯府嫡系男婴出生后,取三滴心头血入药,便能替柳婉柔续命。
谢珩对此深信不疑。
前世,我拼死生下儿子。
孩子刚落地,谢珩便带着太医闯进产房。
他命人按住我,从乳母怀里抢走孩子。
我哭着求他停手,他却只说取几滴血不会死人。
可孩子出生不足半个时辰,哪里经得住银针刺心。
那声微弱的哭声停下后,我也没能活过当夜。
再睁眼,我回到了生产前的第七日。
这一世,我不会再求他。
我更不会让我的孩子成为柳婉柔的药。
“世子夫人见红了!”
秦妈妈推开围观的下人,跪到我身边。
她是我的陪嫁乳母,也是我在侯府唯一能信的人。
我重生当日,便将前世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起初她不信。
直到我说出谢珩藏在书房暗格里的药方,她亲眼找到那张纸,才彻底信了我的话。
今日这一场意外,也是我和她提前定下的计划。
石阶旁铺了运送花土的软垫,我滚落时避开了腹部。
裙上的血来自藏在腰间的猪血袋。
真正让我提前发动的,是秦妈妈放进安胎汤里的催产药。
药量由我亲自控制。
孩子已经足月,即便早几日出生,也不会伤及性命。
只有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摔下石阶,才没人会怀疑孩子为何突然早产。
我抓住秦妈妈的手。
她看见我指间夹着的红线,立刻明白计划照旧。
“快送夫人回听雪院!”
秦妈妈厉声吩咐。
谢珩抱起我,脚步急促。
他抱得很稳,目光却一次都没有落在我的脸上。
“孩子有没有事?”
他只问这一句。
秦妈妈低着头。
“奴婢不敢断定,得请大夫诊脉。”
“把府里的大夫全叫来!”
谢珩厉声命令。
“无论如何,必须保住孩子!”
我靠在他胸前,听着这句话,心中没有半点波动。
前世我竟将他的焦急当成在意。
如今才明白,他只是怕柳婉柔失去救命的药。
听雪院很快乱了起来。
丫鬟端来热水,婆子抬来产床,门窗全部关紧。
谢珩将我放到床上,转身便要出去。
我拉住他的衣袖。
“夫君。”
他停下脚步。
“怎么了?”
“如果我和孩子只能保一个,你保谁?”
谢珩脸色一沉。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问这种话?”
“我只想听一句实话。”
他扯开我的手。
“你是大人,往后还能再生。”
这句话已经给了我答案。
我松开手,平静地看着他。
“好。”
谢珩皱了皱眉,似乎不习惯我的平静。
可外面有人喊了一声“柳姑娘来了”,他立刻转身走了出去。
隔着门,我听见柳婉柔带着哭腔的声音。
“表哥,都是我不好。”
“若不是为了给我治病,姐姐也不会急着生下孩子。”
谢珩低声安慰她。
“与你无关。”
“是她自己不小心。”
秦妈妈关上内室的门,将他们的声音挡在外面。
腹中的疼痛一阵紧过一阵。
她扶住我的肩。
“小姐,后门的马车已经备好。”
“青禾在车里等着。”
青禾是我的陪嫁丫鬟,从小与我一同长大。
三日前,我借口她染了风寒,将她送出了侯府。
此刻她守在后巷,只等接走我的孩子。
我咬住布巾,点了点头。
“按计划行事。”
院外突然传来谢珩的声音。
“秦妈妈,开门!”
“我要亲眼看着这个孩子出生!”
02
谢珩开始撞门。
木门被撞得发响。
秦妈妈没有慌。
她让两个接生婆挡住内室,又将一盆血水泼在门边。
这两个接生婆都是秦妈妈从我的陪嫁庄子上找来的。
她们的家人和卖身契都在我手里,不会替侯府传话。
“世子,产房污秽,男子不能进来!”
秦妈妈隔着门回话。
“夫人胎位不正,您若硬闯,惊了产妇,母子都保不住!”
门外安静片刻。
谢珩没有再撞门。
柳婉柔却咳了起来。
她每咳一声,谢珩便低声安慰一句。
我躺在床上,指甲掐进掌心。
前世生产时,我也听见过这些声音。
那时我疼得意识不清,还在盼谢珩进来陪我。
如今再听,只觉得可笑。
秦妈妈俯身替我擦汗。
“小姐,再忍一忍。”
“药已经起效,孩子很快就能出来。”
我点头。
疼痛再次袭来,我抓紧床单,用尽全力。
屋里只有接生婆的指令声。
“夫人,用力!”
“已经看见头了!”
“再来一次!”
我没有喊谢珩的名字。
我只想着孩子。
这一世,我必须让他活。
半个时辰后,一声啼哭在屋内响起。
秦妈妈立即用厚棉布捂住孩子,只让哭声传出去一瞬。
门外的谢珩急声询问。
“生了?”
“是男是女?”
接生婆按照计划回答。
“孩子憋得太久,还没缓过来!”
“世子再等等!”
我浑身脱力,仍撑着睁开眼睛。
秦妈妈把孩子抱到我面前。
是个男孩。
他的脸很小,眼睛紧闭,手指握成一团。
我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温热的。
活着的。
前世那个浑身冰冷的孩子,终于重新回到了我身边。
眼泪从我眼角流下。
我没有哭出声。
秦妈妈解开我手腕上的平安结,系在孩子脚上。
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
“小姐,该送走了。”
我抱住孩子,亲了亲他的额头。
“去城南柳树巷。”
“青禾会带他离开京城。”
“没有我的亲笔信,任何人都不能将他送回来。”
秦妈妈点头。
产床后的屏风被搬开,露出一扇低矮的暗门。
听雪院原本是侯府存放旧物的偏院。
我嫁进来后,谢珩将这里修成我的住处。
他不知道,暗门后连着一条废弃的运煤通道。
通道的出口就在侯府后巷。
秦妈妈将孩子裹进准备好的药材箱。
箱子四周留了通气孔,底下铺着厚棉被。
一名接生婆背起箱子,进入暗门。
她的任务只是将孩子送到后巷,再由青禾接手。
暗门关上后,另一名接生婆从床下拖出木盒。
盒中躺着一具死婴。
死婴与我的孩子月份相近,也是男孩。
秦妈妈不愿告诉我死婴来自何处,只说孩子的母亲已经收了银子,同意让他以侯府嫣子的身份下葬。
我没有追问。
等我报完仇,我会替这个孩子另立坟墓,给他一份安稳的香火。
秦妈妈将死婴放在我身边,又在他身上抹了些血。
外面再次传来撞门声。
“已经过去这么久,为何还不开门?”
谢珩没了耐心。
“孩子若有闪失,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柳婉柔轻声劝他。
“表哥,姐姐刚生产,你别吓到她。”
“我只是担心你。”
谢珩没有掩饰。
“你的药不能再拖了。”
屋里的人都听见了这句话。
接生婆低下头,眼里多了怒意。
我看着身旁的死婴,闭了闭眼。
“开门吧。”
秦妈妈替我盖好被子,又将沾血的布巾堆到床边。
房门刚打开,谢珩便闯了进来。
他没有看我。
他径直走到床边,伸手掀开襁褓。
死婴没有呼吸,胸口也没有起伏。
谢珩的手僵在半空。
“怎么回事?”
接生婆跪到地上。
“小公子在夫人腹中憋得太久,生下来便没气了。”
“不可能!”
谢珩抓起襁褓,脸色发白。
“刚才我明明听见了哭声!”
秦妈妈跪在一旁。
“确实哭过一声。”
“可小公子很快便没了气息。”
谢珩盯着死婴,手背青筋突起。
柳婉柔站在门口,脸上的泪停了。
她按住胸口,嘴唇发抖。
“孩子没了,那我的药怎么办?”
屋里瞬间安静。
谢珩猛地回头。
柳婉柔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她急忙改口。
“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太难过了。”
我看着她。
“是吗?”
柳婉柔眼眶一红。
“当然。”
“这个孩子也是表哥的骨肉,我怎么可能不难过?”
我没有回答她。
我只看向谢珩怀中的死婴。
下一刻,谢珩忽然抬手去摸死婴的胸口。
“人虽然死了,血也许还能用。”
03
谢珩的话落下,屋里没人出声。
两个接生婆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秦妈妈握紧拳头。
柳婉柔眼里却有了光。
“表哥,真的还能用吗?”
谢珩低头看着怀中的死婴。
“药方只说取嫡子心头血,没说人死后不能取。”
我撑着床沿坐起身。
产后失血让我眼前发黑,可我的声音很稳。
“谢珩,把孩子放下。”
他终于看向我。
“昭宁,婉儿的病拖不得。”
“孩子已经死了。”
“若他的血能救人,也不算白来世上一趟。”
前世,他也是这样说的。
那时我的孩子还有呼吸。
我扑过去抱住谢珩的腿,求他等太医诊治。
他一脚将我踢开。
如今,他面对一具没有呼吸的死婴,仍想剖开心口。
他从来没有把这个孩子当成人。
我掀开被子,下了床。
秦妈妈急忙扶住我。
鲜血顺着我的腿流到地上。
谢珩皱起眉。
“你刚生完孩子,下来做什么?”
我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把孩子给我。”
“昭宁,你别任性。”
“我说,把孩子给我。”
我的声音不大。
谢珩却愣了一下。
成婚三年,我从未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
我从前总怕惹他厌烦。
他说柳婉柔体弱,我便把自己的补药送去西院。
他说柳婉柔怕孤单,我便忍着他夜夜留宿西院。
他说等孩子出生,侯府便有了盼头,我竟真的以为他期待这个孩子。
如今,我不想再忍。
我抬手抓住襁褓。
谢珩没有松开。
我盯着他的眼睛。
“孩子出生不到一刻钟,你不问他为何死,也不问我能不能活。”
“你第一件事,是想剖开他的心口。”
“谢珩,你配做他的父亲吗?”
他的脸色变了。
“我这么做是为了救人。”
“救谁?”
我看向门口的柳婉柔。
“救你的表妹,还是救你真正想娶的女人?”
柳婉柔立即落泪。
“姐姐,我知道你怨我。”
“可我的病不是我愿意得的。”
“你失去孩子,我也很难过。”
我看着她按在胸口的手。
“难过到先问自己的药怎么办?”
她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我只是受了惊。”
“那便回你的西院受惊。”
“这里是我的产房。”
“滚出去。”
柳婉柔睁大眼睛。
她从未想过我会当众让她滚。
谢珩沉下脸。
“沈昭宁,向婉儿道歉。”
我笑了一声。
“我的孩子刚死,她就在这里惦记他的心头血。”
“你让我向她道歉?”
“侯府若有这样的规矩,不如请老夫人过来,当着全府下人的面说清楚。”
谢珩没有接话。
侯府老夫人是谢珩的祖母,也是最看重嫡系血脉的人。
她近来在城外礼佛,还不知道府里发生了什么。
若让她知道谢珩想用嫡子的心头血给柳婉柔入药,柳婉柔绝不可能继续留在侯府。
谢珩松开了手。
我接过襁褓,将死婴抱进怀里。
“今日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我的孩子因我摔下石阶而早产,出生后便没了气息。”
“谁若敢伤他的尸身,我就将那张药方送去京兆府。”
谢珩瞳孔一缩。
“药方在你手里?”
我没有回答。
前世我死后,魂魄困在侯府七日。
我亲眼看见谢珩烧掉药方,又买通太医,对外宣称孩子死于先天不足。
这一世,我提前从书房取走了原件。
秦妈妈留在暗格里的,只是一份仿写的抄本。
谢珩朝我走近一步。
“把药方交出来。”
我抱紧襁褓。
“你先为孩子设灵堂。”
“再以侯府世子的名义向族中报丧。”
“我要所有人都知道,你唯一的嫔子死了。”
谢珩咬紧牙。
他最看重侯府继承人的身份。
而嫡子的死亡,会让族中长辈重新考虑他是否有资格承袭爵位。
这才是我要从他身上取走的第一样东西。
不是柳婉柔的药。
是他的嫡子,是他的名声,也是他的世子之位。
谢珩盯了我许久。
“好。”
“我答应你。”
“但孩子下葬之后,你必须交出药方。”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死婴。
“可以。”
谢珩转身离开。
柳婉柔没有动。
她看着我,眼底第一次有了恨意。
“姐姐,你今日失去孩子,心里难受,我不怪你。”
“等你冷静下来,就会明白表哥也是为了救人。”
我抬起眼。
“柳婉柔,你最好祈祷自己能活久一点。”
“因为我要你亲眼看着,你和谢珩是怎么失去一切的。”
她后退一步。
秦妈妈直接关上房门。
脚步声远去后,我将襁褓交给接生婆。
秦妈妈扶我回到床上。
“小姐,世子已经信了。”
“等灵堂设好,全京城都会知道侯府嫡子夭折。”
我闭上眼,等着后巷送来平安的消息。
一刻钟后,暗门忽然被人敲响。
三长一短。
这是我与青禾约定的急讯。
秦妈妈打开暗门。
青禾满头是汗地冲了进来。
她跪在床边,声音发颤。
“小姐,孩子没有送出城。”
“城门口有人拿着侯府令牌,在查所有刚出生的男婴。”
04
“谁下的令?”
我盯着青禾。
青禾是我的陪嫁丫鬟,也是负责将孩子送出侯府的人。
她刚从暗道回来,鞋底全是泥。
“是世子。”
“城门守卫说,世子三日前便送去了手令。”
“凡是从侯府附近经过的马车,只要车上有刚出生的男婴,一律扣下。”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谢珩早有准备。
他不是临时起意要取孩子的心头血。
他从三日前便防着我将孩子送走。
“孩子现在在哪儿?”
“在沈家药铺。”
沈家药铺是我母亲留下的陪嫁产业。
药铺掌柜杜伯曾是我母亲的管事,也是秦妈妈的亲兄长。
我嫁入侯府后,杜伯替我看守药铺,从未与侯府来往。
这条退路,我原本不想动用。
“杜伯看见平安结,便将小公子藏进了后院。”
青禾压低声音。
“可城门出不去,药铺也不能久留。”
我看向秦妈妈。
“西院的药,是不是每日都从沈家药铺取?”
秦妈妈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是。”
“柳姑娘的药材贵,普通药铺凑不齐。”
“杜伯每三日送一次药,侯府的人从不查他的车。”
今日正好是送药的日子。
运药的车进入侯府时会装满药箱。
离开时,车上只有空箱。
谢珩在城门安排的人会搜普通马车,却不会拦侯府西院的药车。
因为那辆车上挂着谢珩亲手给柳婉柔的通行令牌。
“让杜伯在空药箱下做一层夹板。”
“青禾跟车出城。”
“出城后,直接去我母亲留下的庄子。”
青禾点头。
“奴婢这就去。”
她刚起身,门外便传来谢珩的声音。
“昭宁,你在和谁说话?”
青禾脸色一白。
秦妈妈立刻将她推进屏风后。
房门被推开。
谢珩走进来,目光扫过屋内。
“我听见了青禾的声音。”
“她不是染了风寒,被你送去庄子了吗?”
我靠在床头。
“孩子没了,我让她回来准备寿衣。”
谢珩看向屏风。
“让她出来。”
青禾只能走出来行礼。
“见过世子。”
谢珩盯着她的裙摆。
“你鞋上为何有泥?”
青禾没有回答。
我将床边的药碗扫落在地。
瓷碗碎裂。
药汁溅到谢珩的衣摆上。
他猛地看向我。
“沈昭宁!”
“我的孩子刚死,你却在盘问我的丫鬟。”
“你若怀疑孩子还活着,便把侯府翻过来找。”
谢珩的眼神变了。
“我何时说过孩子还活着?”
“那你为何封锁城门,搜查刚出生的男婴?”
屋里静了下来。
谢珩没有料到我已经知道手令的事。
“你派人跟踪我?”
“世子敢做,还怕人知道?”
谢珩走到床前。
“我只是防着有人偷走侯府血脉。”
“你腹中的孩子是侯府嫡子,不是你一个人的。”
“他先是我的孩子,才是侯府的血脉。”
我抬眼看他。
“可在你心里,他只是一味药。”
谢珩脸色发沉。
“把药方交出来。”
“等孩子入土,我自然会给你。”
“我现在就要。”
我没有说话。
秦妈妈挡到床前。
“世子,夫人刚生产,不能受气。”
谢珩抬手推开她。
青禾立即跪下。
“药方是奴婢拿的。”
谢珩转头看她。
“在你手里?”
“奴婢藏在沈家药铺。”
这句话是我与青禾早就定好的退路。
若谢珩追查药方,便让他盯住药铺,而不是孩子。
谢珩果然下令。
“来人,带青禾去药铺。”
“拿不到药方,不许她回来。”
青禾被侯府侍卫带走。
她临出门前,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她会借这次机会完成换车。
谢珩没有发现,那张从西院送来的取药单,正藏在她袖中。
半个时辰后,西院的药车驶出侯府。
车上挂着谢珩的令牌。
藏着我儿子的药箱,就压在柳婉柔的救命药下面。
我刚松开攥紧的手,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侯府管事跪在门口。
“夫人,老夫人从城外回来了。”
“她已经看过小公子的尸身。”
“老夫人说,那孩子的月份不对。”
05
谢老夫人拄着手杖走进听雪院。
她是谢珩的祖母,也是侯府辈分最高的人。
谢珩的父母早亡,是她亲手将谢珩养大。
她看重规矩,更看重侯府嫡系血脉。
前世孩子被取走心头血后,她只处置了那名太医。
她没有追究谢珩。
因为谢珩是侯府唯一的继承人。
这一世,我从未指望她替我主持公道。
我只想利用她对血脉的看重,压住谢珩。
“祖母。”
我撑着身体行礼。
谢老夫人没有让我起来。
她坐到床边,盯着我的脸。
“你腹中的孩子已经八月有余。”
“棺中的死婴,却只有七个月大小。”
“昭宁,你该给我一个解释。”
谢珩站在她身后。
柳婉柔也跟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素衣,眼睛已经哭肿。
不知情的人看见她,只会以为死的是她的孩子。
“祖母,孩子在腹中养得不好,身体小些也正常。”
谢珩主动开口。
谢老夫人将手杖重重敲在地上。
“我在问昭宁!”
谢珩闭了嘴。
我看向谢老夫人。
“孩子为何瘦小,祖母不该问我。”
“应该问世子。”
谢老夫人皱眉。
“什么意思?”
秦妈妈捧来一本账册。
“夫人怀孕八个月,世子一共送来十二支老参。”
“其中十一支被西院取走。”
“夫人的安胎药,也有一半进了柳姑娘的药罐。”
柳婉柔急忙摇头。
“我不知道那些东西是姐姐的。”
“表哥说库房里还有。”
我翻开账册。
“侯府库房确实还有。”
“可你只要我用过的东西。”
“我的补药,我的燕窝,我母亲留给我的血参,你一样都没放过。”
柳婉柔落下眼泪。
“姐姐是在怪我害死了孩子吗?”
“不是你一个人。”
我看向谢珩。
“还有他。”
谢珩上前一步。
“你别把孩子早亡怪到婉儿身上。”
“是你自己从石阶上摔下去。”
“我为何会去石阶上?”
我问。
谢珩神色一顿。
今日之前,柳婉柔派人到听雪院传话,说谢珩要在祠堂休妻。
我赶去祠堂时,脚下踩到一层灯油。
我顺势滚了下去。
那层灯油不是我安排的。
真正想让我摔倒的人,是柳婉柔。
我从枕下取出一块沾着油的布。
“这是秦妈妈从石阶上擦下来的。”
“祖母可以让人查查,府里谁刚领过灯油。”
柳婉柔的哭声停了。
谢老夫人看向她。
“是你让人传话,说谢珩要休妻?”
“不是我。”
柳婉柔立即否认。
“我从未派人去过听雪院。”
“那就查。”
我看着她。
“传话的丫鬟还在柴房关着。”
谢珩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你早就抓到了人?”
“我若不留个活口,今日岂不是任你们颠倒黑白?”
谢老夫人让管事去带人。
柳婉柔忽然捂住胸口。
她身体一软,倒进谢珩怀里。
“表哥,我喘不过气。”
谢珩立即抱住她。
“快请大夫!”
“她每次理亏都会犯病吗?”
我问。
谢珩怒视我。
“婉儿若出事,我不会放过你!”
谢老夫人抬手便给了谢珩一巴掌。
声音清楚。
谢珩愣在原地。
柳婉柔也忘了咳嗽。
“你的嫡子刚死。”
谢老夫人指着他。
“你却当着正妻的面,抱着这个女人!”
“祖母,婉儿病了。”
“她若真病得要死,就送去城外养病。”
柳婉柔跪下去。
“老夫人,我没有害姐姐。”
“我愿意与传话的人对质。”
管事很快返回。
他身后没有人。
“老夫人,柴房里的丫鬟死了。”
“是上吊。”
我盯着柳婉柔。
她脸上没有惊讶。
谢老夫人沉默片刻。
“把西院封起来。”
“在事情查清前,柳婉柔不许离开院门。”
谢珩想替她求情。
谢老夫人抬起手杖。
“你再说一句,便与她一起滚出侯府。”
柳婉柔被婆子带走。
经过我身边时,她低声开口。
“姐姐以为抓住一个死人,就能定我的罪吗?”
我没有回答。
她走后,谢老夫人让人取来那张药方。
秦妈妈交出的是我提前准备的抄本。
谢老夫人看清“嫡子心头血”几个字,手指开始发抖。
“谢珩,你当真想用孩子的血救她?”
谢珩跪了下去。
“只取三滴,不会伤及性命。”
“荒唐!”
谢老夫人撕碎抄本。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地下令。
“小公子的棺木今晚封死。”
“明日入祖坟。”
“谁敢再碰尸身,逐出谢家。”
谢珩低头应下。
可他起身时,目光落在散落的药方碎片上。
那一眼让我知道,他不会放弃。
深夜,守灵的秦妈妈匆匆回来。
“小姐,世子带着刀进了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