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纯白囚笼
我梦见自己被困在纯白虚无中,被妹妹的呼救声追逐却寻而不得, 绊倒惊醒后庆幸只是噩梦, 却绝望地发现只是跌入了另一层更真实的纯白梦境, 而这一次,无论我如何疯狂奔跑或故意跌倒, 再也无法醒来。
冷汗像冰凉的蠕虫,倏地滑过脊梁。林天猛地睁开眼,胸腔里心脏狂擂,撞击着肋骨,一声声闷响在耳膜里回荡。
白。
视野里只有白。一种均匀、致密、毫无瑕疵的白。没有阴影,没有渐变,没有尽头。它吞噬了上下左右,填充了每一寸空间,凝固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纯粹。
他躺在这片白茫的中心,身下触感光滑而微凉,像玻璃,又像某种无法定义的材质,同样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空气凝滞,闻不到任何气味,只有自己粗重而惊恐的呼吸声,单调地重复。
是梦。刚才那个也是梦。一定还是梦。
几分钟前——或许是几秒,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他就在这片白色里奔跑,耳边是妹妹撕心裂肺的哭喊。“哥哥!救我!哥哥——!”那声音扭曲变形,裹挟着无法言喻的恐惧,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包围。他像没头苍蝇一样冲着一个方向猛跑,脚下那片光滑的白却突然生出障碍,小腿胫骨毫无防备地撞上某个坚硬的东西,剧痛炸开,他整个人向前狠狠栽去……
然后,就是现在。他“醒”了。
却还在原地。
不,不完全是原地。痛感消失了,仿佛那狠厉的一跤从未发生过。但他确确实实是从一次跌倒中“惊醒”的。
林天撑着身下的光滑平面,慢慢坐起来。动作僵硬,关节仿佛生了锈。他环顾四周,瞳孔因为持续接收不到任何有效信息而微微胀痛。纯粹的白光从四面八方柔和地散发,没有光源,一切都均匀得可怕。
“林薇?”他尝试着喊了一声。声音出口的瞬间就被这片浓稠的白吞噬了,没有回声,传不出多远就消散得无影无踪,闷得让人心慌。
没有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在这死寂得能逼疯人的空间里,显得格外聒噪和孤独。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口的梗塞感。是梦,只是梦做得比较连贯而已。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轻微的痛感传来,但感觉隔了一层膜,不真切。梦里也会痛,这他知道,但这次的痛感……有点不对劲。太单薄,太像一种设定好的程序反馈,缺乏血肉的真实层次。
恐惧开始像细密的冰针,顺着血管悄悄游走。
他站起身,动作谨慎得近乎滑稽,仿佛怕惊扰什么。脚下的平面稳固得令人绝望。他选定一个方向——尽管在这里,“方向”本身就是一个可笑的概念——开始走。
一步,两步……十步,一百步……
周围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参照物,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在移动。就像一个在跑步机上耗尽体力的人,周围的风景永恒不变。只有腿部肌肉传来的微弱酸胀感,提醒他他确实在消耗着体力。
这感觉太熟悉了。和“刚才”那个被凳子绊倒的梦,开局一模一样。
只是,那次有林薇的声音。这次,什么都没有。绝对的寂静,比喧嚣更能摧垮神经。
他停下来,再次四顾。纯白,无边无际的纯白。他尝试呐喊,吼叫,用尽力气制造噪音。声音一如既往地被吞没。他甚至尝试用手拍打身下的平面,发出的也只是沉闷的、短促的“噗噗”声,很快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