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临终前,我刷到一则帖子。
【你做过最正确的一次决定是什么?】
高赞第一的回答是:
【告诉我老婆她的肾病变了。】
【把她的肾移植捐献给了我的白月光。】
【现在她快不行了,我马上就能继承她父母留下的遗产,再娶真正爱的人。】
有人问,你老婆知道吗?
博主语气轻松。
【肯定不知道,谁让她那么信我,又蠢又好骗。】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在悔恨中离开世界。
我不断设想,如果我没有相信他,我的人生会怎么样。
再睁眼,我真的回到了被骗之前。
1.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我猛地睁开眼。
我慢慢抬手摸向自己的腰侧。
没有手术疤痕,我的肾还在。
病房外传来护士压低的说话声。
“姜小姐目前还没醒。”
“贺先生在对面病房许小姐那边。”
许小姐。
我老公的白月光。
贺沉舟说我的右肾已经恶变,必须尽快处理。
他拿着一堆检查报告,语气比谁都严肃。
我信了。
可我的那颗肾进了许清梨的身体。
而我因为术后感染,要吃进口药,贺沉舟却把我转去临终病房。
他说经费紧张。
他说医生尽力了。
他说:“知晚,我真的舍不得你。”
可他在我临终前还发帖炫耀。
我胃里一阵翻涌,扶着床沿坐起来,慢慢走到门口。
对面病房的门没有关严。
从缝隙里,我看见了贺沉舟。
他坐在病床边,紧紧握着许清梨的手。
许清梨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脸色苍白。
她轻声问:“沉舟,姜知晚真的会同意吗?”
贺沉舟低头亲了亲她的指尖。
“会。”
“她最信我。”
我扶在墙上的手一点点攥紧。
许清梨又哭:“万一她以后知道了……”
贺沉舟的声音低下来,却依然温柔。
“她不会知道。”
“报告我已经让医生做好了。她切掉肾是为了保命。”
“至于术后能不能恢复,那是她自己的命。”
许清梨吸了吸鼻子。
“我不想害她。”
贺沉舟笑了一声。
那笑声让我从头冷到脚。
“清梨,我只要你活着。”
“而且姜家那么有钱,她少了一颗也能养着。你不一样,你等不了了。”
许清梨沉默了几秒,忽然攥住他的手。
“那你会一直陪我吗?”
“会。”
贺沉舟说得没有半点犹豫。
“等她垮了,姜氏和她的遗产迟早都是我的。到时候我就娶你。”
我的眼前黑了一瞬。
前世我到死才看到他的真面目。
这一世,老天让我亲耳听见了。
就在这时,病房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贺沉舟说:“我去看看她醒了没有。”
我心口猛地一跳,拖着发软的腿往回走。
我刚躺回病床,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贺沉舟走了进来,脚步停在床边。
我闭着眼,竭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
他俯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
“还没醒?”
旁边进来的护士说:“刚才监护数值有点波动,可能快醒了。”
贺沉舟沉默了几秒。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停在我的脸上。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知晚。”
“你要快点醒。”
“我还等着救你呢。”
救我?
我藏在被子里的手指狠狠掐进掌心。
贺沉舟,这一世,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
第二章
2.
我装作迷迷糊糊醒来,贺沉舟正坐在床边。
他眼眶发红,胡子拉碴,看起来像守了我一整夜。
要不是我刚才亲耳听见他在隔壁说那些话,我大概又会心软。
他见我睁眼,立刻握住我的手。
“知晚,你醒了。”
我嗓音很哑。
“我怎么在医院?”
贺沉舟的表情顿时沉重下来。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你前几天不是说腰酸,体检又有点异常吗?我不放心,带你做了复查。”
我看着他。
“结果呢?”
他喉结滚了滚,眼睛一下红了。
“知晚,你答应我,先别害怕。”
他说着,从旁边文件袋里拿出一沓报告。
我前世见过。
一模一样。
右肾疑似癌变。
建议尽快手术切除。
我盯着那几个字,身体发冷。
穿着白大褂的周启明装模作样地推了推眼镜。
“姜小姐,你右肾病变风险很高。如果继续拖延,一旦扩散,会危及生命。”
贺沉舟立刻接话。
“周医生是这方面的专家,他说现在发现得早,只要切除右肾,后面就还有机会。”
他说着,声音哽住。
“知晚,我不能失去你。”
前世我就是听到这句,哭着签了字。
我垂下眼,装作被吓懵了。
“切掉……一颗肾?”
周启明语气严肃。
“人有两个肾,切除一个后,只要保养得当,也能维持正常生活。”
“但如果不切,风险无法估量。”
他把一份文件放到我面前。
【手术同意书】
贺沉舟低声哄我。
“知晚,签了吧。”
“手术越快越好,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抬头看他,眼眶慢慢红了。
“沉舟,我怕。”
贺沉舟立刻抱住我。
“别怕,有我在。”
我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香。
前世我喜欢极了。
现在只觉得恶心。
我轻声说:“我可以手术。”
他的身体明显松了一下。
周启明也不动声色地看了贺沉舟一眼。
我接着说:“但不是现在。”
贺沉舟抱着我的手僵住。
“知晚,不能拖太久。”
“我知道。”
我从他怀里退出来,低声说:“如果真的要切掉一颗肾,我想先回家一趟。”
“回家?”
他皱眉。
我看着他,眼泪恰到好处地落下来。
“我爸妈留下的老宅,信托文件,公司股权……还有他们的遗物。”
“沉舟,我害怕。”
“我怕自己进了手术室,就再也出不来了。”
提到遗产,贺沉舟眼底极快地闪了一下。
他握紧我的手,声音更软。
“别胡说,你不会有事。”
“我只是想看一眼。”
我低下头。
“看完我就签字,好不好?”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周启明先开口。
“情绪稳定对手术也有帮助。”
贺沉舟终于点头。
“好。”
“我陪你回去。”
我松了口气。
护士进来拔针时,我下意识摸向枕边。
手机不在。
贺沉舟注意到我的动作,温柔地笑了笑。
“你手机我先收起来了。你现在不能受刺激,网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别看。”
我抬眼看他。
“我想给公司秘书发个消息。”
“我帮你发。”
他答得太快。
我心里一沉。
“那我想去洗手间。”
贺沉舟立刻起身。
“我陪你。”
我挤出一点难堪。
“女厕所,我自己去就行。”
他走到门口,叫来一个护士。
“麻烦你陪我太太去一下。”
公共洗手间在走廊尽头。
护士扶着我进去时,我腿软得厉害,一半是真的虚,一半是急。
我关上隔间门,低声对护士说:“能不能借我手机一下?”
她愣住。
“姜小姐?”
我看着她,眼泪掉下来。
“我丈夫最近情绪太紧张,不让我联系任何人。”
她有些犹豫。
我抓住她的袖口,声音压到最低。
“求你。”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我。
我手抖得几乎打不出字。
那个号码,我记得。
前世临死前,贺沉舟在评论区嘲笑过。
【她以前资助过一个贫困生,还留着那男孩的信。】
【那种穷小子,现在能混成什么样?】
陆砚。
八年前,那个被人堵在学校后巷,额角流血却死死护着书的少年。
我资助他读书,给他母亲付过医药费。
他说他要读警校,做警察。
可后来我结婚,搬家,换了联系方式。
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联系了。
我不知道这个号码还在不在。
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
我输入短信。
【陆砚,我是姜知晚。】
【我丈夫贺沉舟要割掉我的肾。】
【救我!】
发送。
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
我的心还没落下,外面就传来贺沉舟的声音。
“知晚?”
“你好了吗?”
我赶紧删掉短信记录,把手机还给护士。
我打开水龙头,把手弄湿,又拍了拍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我脸色苍白。
这一次,我还没输。
第三章
3.
我走出洗手间时,贺沉舟就站在门外。
他的脸色不太好。
“怎么这么久?”
我扶着墙,装作虚弱。
“有点头晕。”
他伸手扶住我,力道却大得不行。
“以后别一个人离开我的视线。”
我垂眼。
“嗯。”
回病房的路上,他一直握着我的手腕。
我手腕被他捏得发疼。
很快,他给我披上外套,办了离院手续。
他说带我回老宅。
医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门拉开时,我看见后排坐着两个男人。
我浑身血液瞬间凉透。
前世我手术前见过他们。
当时我以为他们是医院转运人员。
就是这两个人,把我推进那间没有窗户的手术室。
鸭舌帽男人抬头看了我一眼,咧嘴笑。
“贺太太。”
贺沉舟扶着我上车。
“他们是周医生安排的医疗助理,路上照顾你。”
我强迫自己坐进去。
车门砰地关上。
车内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混着烟味。
让我胃里翻江倒海。
贺沉舟坐在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知晚,别怕,很快就到家了。”
车发动。
我看向窗外。
一开始路线还正常。
可过了两个路口,司机没有往城南梧桐巷开,而是直接上了绕城高架。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根本不是回老宅的方向。
我转头看贺沉舟。
“我们去哪?”
他神色平静。
“回家。”
“回家不是这条路。”
车里安静下来。
贺沉舟没有回答。
我猛地去拉车门。
门被锁死。
我抬手拍窗。
“停车!”
“贺沉舟,你要带我去哪?”
副驾驶的断眉男回头。
“贺先生,瞒不住了。”
贺沉舟闭了闭眼。
“知晚,本来想让你舒舒服服把手术做了。”
“可你不听话。”
我心脏狂跳,拼命往另一侧躲。
“你这是绑架!”
他轻声说:“我是救你。”
我大喊:“救我还是救许清梨?”
贺沉舟脸色骤变。
下一秒,疤脸男人从后面一把捂住我的嘴。
刺鼻的药味猛地冲进鼻腔。
我拼命挣扎,指甲抠进贺沉舟手背。
他疼得皱眉,却没有推开我。
反而用另一只手按住我的肩。
“知晚,别怪我。”
“清梨等不了了。”
我的眼皮越来越沉。
再醒来时,我浑身发抖。
眼前是惨白刺目的手术灯。
鼻端是劣质消毒水味,还有金属器械碰撞的声响。
我试着动了动。
动不了。
双手,双脚,腰腹,全被束缚带固定在手术台上。
我的衣服被剪开,腹部裸露在空气里,冰冷的碘伏正在皮肤上一遍遍擦过。
周启明站在手术灯下,戴着口罩和手套。
他看见我睁眼,语气平淡。
“醒了?”
我喉咙发哑。
“周启明,你这是犯罪。”
他垂眼整理器械。
“姜小姐,你精神状态不稳定,术前出现妄想和挣扎,很正常。”
玻璃窗外,贺沉舟正在签文件。
许清梨坐在轮椅上,眼眶红红地望着我。
我死死盯着她。
“许清梨,你明知道我的肾是健康的。”
她咬住唇,眼泪掉下来。
“知晚姐,我也是没办法。”
“我真的会死的。”
我胸口发疼。
“所以我就该替你死?”
她别开脸,不再看我。
贺沉舟隔着玻璃开口。
“知晚,手术成功后,我会好好照顾你。”
周启明皱眉。
“立刻麻醉。”
旁边的助手把针头推进我的静脉。
凉意顺着血管蔓延。
我拼命保持清醒。
周启明拿起手术刀。
刀尖悬在我腹部上方。
我眼角滑下泪。
不是怕。
是恨。
就在刀尖落下的前一秒。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外面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紧接着,急促脚步声,呵斥声,玻璃碎裂声同时炸开。
“全部不许动!”
手术室门被撞开。
一队端着枪的警察冲了进来。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手术台旁所有人。
周启明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人死死扣住。
手术刀哐当落地。
我费力睁眼。
强光背后,一个穿着深色警服的男人大步朝我走来。
他脱下外套盖住我裸露的身体,声音哑得厉害。
“姐姐,别怕。”
“我来救你了。”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