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北沫没有回答,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更紧地抱住了时南峤的脖颈。
眼泪浸湿了他运动衫的领口,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熨贴着他颈侧的皮肤。
她的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声音闷闷的,带着全然的依赖和破碎感:
“时小宝……奶奶……奶奶也不要我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时南峤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想起那个总是慈祥地笑着,会偷偷塞糖给他们两个小萝卜头的老人。
他收紧了环抱的手臂,掌心温暖地贴着她的后背,声音低沉而充满安抚的力量:
“小乖,先起来,地上凉。”
他的动作温柔却不容拒绝,小心地将她整个从地上托抱起来。
燕北沫像个失去所有力气的人偶,顺从地依偎着他,脸颊靠在他肩头,眼泪还是止不住。
时南峤将她轻轻安置在场边空着的排椅上。
几乎就在她坐下的同时,几道身影默契地动了起来。
白轩乘最先注意到燕北沫因为短裙坐下而可能走光的细节。
他神色自然,没有丝毫唐突或刻意,只是迅速将自己搭在椅背上的薄款运动外套取下,动作轻柔地盖在了她的腿上。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妥帖。
蔡云飞则飞快地抓过时南峤之前脱在一旁的棉质衬衫。
他抖开衣服,嘴上似乎还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侃“可别着凉了,不然某人要心疼”。
动作却利落地将衬衫披在了燕北沫单薄的肩头,宽大的衣服瞬间将她包裹住,带来熟悉而令人安心的、属于时南峤的淡淡清冽气息。
展鹏已经拎来了他们随队带来的简易医疗箱。
他单膝蹲在燕北沫面前,打开箱子,取出碘伏棉签和创可贴,专业而迅速。
“膝盖磕得有点狠,可能有沙砾,消毒会有点刺痛,忍着点。”
他声音平和,手法熟练轻柔,先仔细清理伤口周围的灰尘,再消毒,最后贴上透气的创可贴。
整个过程专注而细心,带着医者特有的安抚气场。
时南峤不知从哪里拿来了一包湿巾,抽出一张,小心翼翼地避开她发红的眼眶周围,一点点擦拭着她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汗渍和灰尘。
他的动作专注至极,仿佛在对待世上最珍贵的瓷器,眼神里的心疼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一系列行云流水、默契十足的“呵护流程”,发生在短短几十秒内,却如一幅生动的画卷,牢牢吸引了全场目光。
看台上,原本的窃窃私语变成了无法抑制的低呼和惊叹。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
“燕北沫她……她是什么绝世好运?!”
“这哪里是四个男神?这是四个天使下凡吧!”
“白学长好细心!蔡学长动作好飒!展学长好专业好温柔!时学长……时学长那个眼神我要死了!”
“魂穿燕北沫!现在就穿!立刻!马上!”
沈曼就是在这个时候,气喘吁吁地扛着两个书包冲进来的。
她一眼就看到了被四个风格迥异却同样出色的男生“包围”在中间的好友,脚步猛地顿住,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是什么梦幻场面?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震惊和一丝“我闺蜜出息了”的激动,忐忑地走过去,目光担忧地落在燕北沫红肿的眼睛和贴着创可贴的膝盖上:“沫沫,你、你还好吗?”
突然闯入的陌生人让几个男生的目光转向她。
沈曼顿时有些局促,但还是大方地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沈曼,沫沫的闺蜜。”
时南峤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言简意赅地为双方介绍:“燕北沫。”
他先点明了怀中人的身份,然后依次示意,“时南峤。展鹏,蔡云飞,白轩乘。”
“各位学长好。” 沈曼礼貌地问好,心里却炸开了锅:时南峤?沫沫那个传说中的青梅竹马?居然长这样?还这么……温柔?
不对,他看沫沫的眼神,绝对不止是青梅竹马!
然而,没等这稍显缓和的气氛持续几秒,一道尖利刻薄的声音就打破了平静:
“燕北沫!你在这里干什么?!”
尹明月领着她那帮小跟班,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脸上写满了鄙夷和怒火,仿佛抓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
陈云立刻帮腔,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清:“又在勾搭男人啊?”
“燕北沫,你怎么就这么饥渴呢?”
“离了男人活不了?”
话语里的恶意毫不掩饰。
沈曼的暴脾气瞬间被点燃,她一个箭步挡在燕北沫身前,柳眉倒竖:“你们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再敢随便造谣,信不信我抽你们!”
张丽娜嗤笑一声,指着燕北沫:“敢做不敢当啊?”
“云华大学的学生,哭哭啼啼跑到霍州大学的队伍里,赖在男生身上不起来,装可怜给谁看呢?”
“不就是想博取同情,勾搭人家吗?真够下贱的。”
刘瑶更是摆出了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派头,命令道:“燕北沫,你给我过来!”
“别在那里丢人现眼!”
“我呸!” 沈曼气得脸都红了,“真把自己当颗葱了!”
“沫沫爱在哪在哪,关你们屁事!”
“一群神经病!”
旁边的蔡云飞看得有趣,对着沈曼悄悄竖了个大拇指,无声地做了个“厉害”的口型。
而时南峤,从尹明月她们出现开始,脸上的温柔便如潮水般褪去。
他清晰地感觉到,靠在自己身侧的燕北沫,身体再次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握着他手腕的指尖冰凉。
这不是简单的害怕或委屈。
这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刻进骨子里的恐惧和痛苦。
燕北沫闭上了眼睛。
噩梦里的声音与现实重叠,交织轰鸣——
刘航平狰狞的脸:“燕北沫,你这个贱人,竟然敢勾搭别的男人!”
尹昊宇挥舞的皮带:“燕北沫,我看你是欠收拾了!尹家的家规你是忘了吗?!”
还有那些拳脚、那些羞辱、那些冰冷刺骨的恶意……
那些她曾真实“经历”过的地狱景象,再次席卷而来。
时南峤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如纸的脸和颤抖的睫毛,再抬眼看向眼前这群嚣张跋扈、口吐恶言的女生时,眸色已然沉冷如冰,周身温和的气息瞬间被一种无形的低气压取代。
他轻轻拍了拍燕北沫的手背,然后缓缓站起身,将燕北沫完全护在自己身后。
他没有提高音量,甚至语调堪称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和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们尹家——”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冷的箭矢,逐一扫过尹明月等人,最后定格在尹明月那张因惊愕而有些变形的脸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敢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