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诺诺是什么时候恢复意识的。也许是在零背着她奔跑时,也许是在枪战中。但当路明非即将说出那句话时,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熟悉的、带着些许顽皮和狡黠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路明非...”她的声音虚弱但清晰,“你敢同意试试看...”
她从零的背上挣扎下来,踉跄站起。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她举起一只手,对准最近的追兵。
言灵·审判。
那是诺诺极少使用的言灵,因为代价太大。但现在,她毫不犹豫地发动了。
空气扭曲了。以诺诺为中心,一圈无形的领域扩散开来。追兵们惊恐地发现,他们手中的武器开始锈蚀、崩解。金属零件如沙子般散落,塑料部件融化成粘稠的液体。
这还不是全部。审判领域内,一切攻击性意图都被强制反转。一名狙击手试图扣动扳机,却发现自己将枪口转向了队友;另一名投掷手雷的士兵,手雷在脱手前就自动引爆。
混乱在追兵中蔓延。
“趁现在!”诺诺喊道,然后咳出一口黑血。她站立不稳,被零扶住。
尼古拉趁机发力,将路明非拉了上来。三人迅速跳上履带车,尼古拉发动引擎,雪地摩托也被用绳索系在后面。
引擎轰鸣,履带车在雪地上猛冲出去。追兵试图拦截,但在审判领域的影响下,他们的行动混乱而无效。有人开枪,子弹却诡异地绕过了车辆;有人试图设置路障,却发现自己的装备全部失灵。
履带车冲出包围圈,驶入密林深处。后方的枪声渐渐远去。
行驶了大约十分钟,确认暂时安全后,尼古拉将车停在一处隐蔽的冰瀑后面。诺诺已经再次陷入昏迷,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差。
“审判透支了她的生命。”零检查着诺诺的脉搏,“必须马上到黑天鹅港。”
尼古拉点头,重新启动车辆:“还有两小时车程。坚持住。”
路明非坐在诺诺身边,握着她冰冷的手。她的手指纤细,指甲因为缺氧而发紫。他想起了很多事——第一次在电影院遇见她,她像一团火闯进他灰暗的人生;在青铜城里,她驾驶着摩托艇带他逃出生天;在北京地铁,她为他挡下致命的攻击...
“别死。”他低声说,“求你了,师姐。别丢下我一个人。”
零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保持了沉默。
履带车在雪原上疾驰。天色渐渐亮起,暴风雪终于停了。晨光给西伯利亚的荒野镀上一层金色,美得残酷而壮丽。
“我们到了。”尼古拉突然说。
前方出现了一片废墟。那曾经是黑天鹅港——苏联时代最神秘的龙族研究基地。现在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混凝土建筑坍塌了大半,锈蚀的金属构件从积雪中刺出,像巨兽的骨骼。
但尼古拉没有驶向废墟,而是绕到了后面的一座小山丘。他在一处看起来毫无异常的岩壁前停下,按下手中的遥控器。
岩壁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向下倾斜的隧道入口。隧道内部灯火通明,显然是现代化的设施。
“欢迎来到新黑天鹅港。”尼古拉驾驶车辆进入隧道。
岩壁在他们身后关闭。隧道一路向下,大约下降了一百米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至少有十个足球场大小。中央矗立着一栋银白色的建筑,周围分布着各种设施:发电站、水处理厂、种植区,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停机坪,停着一架改装过的运输机。
最引人注目的是建筑中央的一座高塔,塔顶有一个巨大的球形结构,表面流动着蓝色的光芒。
“那是主意识容器。”尼古拉解释,“路麟城就在里面。”
履带车停在建筑入口。几名穿着白色研究服的人员已经等在那里,推着移动病床。
“把她交给医疗组。”尼古拉说,“他们有处理龙血毒素的经验。”
零小心地将诺诺转移到病床上。医疗组迅速将她推入建筑内部。
路明非想跟进去,但尼古拉拦住了他:“你需要先见你父亲。有些事情,必须在开始治疗前确定。”
他带着路明非和零走进建筑。内部是纯白色的走廊,干净得像医院手术室。他们来到一个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有一个全息投影台。
尼古拉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投影台上,光芒汇聚,逐渐形成了一个人形。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形象,戴着眼镜,面容温和,眼神中透着睿智和...疲惫。路明非立刻认出了他——和母亲照片上一模一样,只是更苍老一些。
“明非。”投影开口了,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带着轻微的电子音,“你长大了。”
路明非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二十年的思念,二十年的疑问,在这一刻全部堵在胸口。
路麟城的投影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我也很想以一个真正的父亲的身份拥抱你。但如你所见,现在的我只是...一段数据,一个幽灵。”
“发生了什么?”路明非终于挤出声音,“妈妈说你死了。所有人都说你死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确实死了。”路麟城说,“二十年前,为了阻止邦达列夫——也就是尼古拉——打开外神封印,我选择将自己的意识上传到主机,强行关闭了港口的主能源。身体在事故中损毁,但意识被保存了下来。”
尼古拉冷哼一声:“你的版本。在我的版本里,是你太固执,拒绝接受外神存在的真相,导致了不必要的牺牲。”
“我们稍后再争论历史。”路麟城转向零,“雷娜塔,或者说零。很高兴看到你健康长大。你的母亲...她一直希望你有一个正常的人生。”
零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路明非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蜷缩。
“我的母亲是谁?”她问。
“一个勇敢的女人。”路麟城说,“她也是研究员,在事故中为了救你而牺牲。临终前,她要求我将你送到安全的地方。所以我通过渠道,将你送到了卡塞尔学院。”
他顿了顿:“但看起来,命运还是将你带回了这里。”
全息投影转向路明非,表情变得严肃:“现在,说正事。诺诺的情况很危险,但港里有净化装置,可以分离她血液中的毒素。然而,这个过程需要大量能量,会触发港口的防御机制。”
“什么防御机制?”路明非问。
“警报。”路麟城说,“向‘世界暗面’和秘党同时发送坐标警报。无论哪一方先到达,都会引发冲突。而如果他们在港口外交战,可能会破坏地下结构的稳定性,导致...”
“导致什么?”
“导致外神监狱的封印进一步松动。”路麟城说,“这就是他们的目的——不是要杀死你们,而是要逼迫你们使用港口设施,从而暴露位置。”
路明非感到一阵无力。无论怎么选择,似乎都在敌人的算计之中。
“有办法绕过警报吗?”零问。
路麟城摇头:“警报系统是物理连接的,无法远程关闭。要停止它,必须有人进入反应堆核心,手动断开连接。但那里辐射水平极高,即使是混血种,暴露超过五分钟也会有生命危险。”
大厅陷入沉默。
“我去。”路明非说。
“不行。”路麟城和尼古拉同时反对。
“你太重要了。”路麟城说,“如果黑王容器死亡,外神监狱会自动开启。那是最后的保险机制——当看守者死亡,囚犯获得自由。”
“那我去。”零说。
尼古拉看着她,眼神复杂:“雷娜塔...”
“我有龙王诺顿的印记。”零平静地说,“对辐射的抗性比普通人高。而且,如果真如你所说,你是我的父亲,那么我应该继承了你的某些特质——包括在极端环境下生存的能力。”
路明想反对,但零已经做了决定:“告诉我路线和操作方法。”
路麟城叹了口气,在全息投影上调出港口结构图:“反应堆核心在B7层。你需要从这里乘坐电梯到B5,然后通过维护通道爬两层。核心控制室在反应堆上方,有一个手动断路开关。拉下它,警报就会停止。”
他顿了顿:“但你必须快。核心区域的辐射量是致死剂量的五十倍。即使以你的血统,最多也只能坚持七分钟。”
零点头:“明白了。”
尼古拉从装备柜里取出一套防护服:“穿上这个,能给你争取一点时间。还有这个——”他递给零一个注射器,“肾上腺素和辐射拮抗剂的混合剂。在进入核心前注射,能提高你的代谢速度,延缓辐射伤害。”
零接过装备,开始穿戴。路明非看着她,突然说:“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零头也不回,“你需要留在这里。如果净化装置启动时出现意外,只有你能用黑王的力量稳定诺诺的龙血。”
她说得对。路明非握紧拳头,感到深深的无力。他总是需要别人保护,总是看着重要的人为自己冒险。
“活着回来。”他最终说。
零看了他一眼,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情绪:“我会的。”
她穿戴完毕,走向电梯。在门关闭前,她回头说了一句:“路明非,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们都是钥匙,少了任何一把,锁都打不开。”
电梯门关闭,向下运行。
路明非转向路麟城的投影:“现在做什么?”
“等待。”路麟城说,“医疗组已经在准备净化装置。一旦警报解除,我们就开始治疗诺诺。而在这期间...”
他的表情变得凝重:“我需要告诉你真相。关于你的身世,关于黑王,关于外神,以及...你即将面临的选择。”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我准备好了。”
“不,你还没有。”路麟城苦笑,“但时间不等人。所以听好了,儿子。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改变你对整个世界的认知。”
全息投影变化,展现出一幅星图。不是现代天文学的星图,而是古代龙族绘制的,上面标注着奇怪的符号和轨迹。
“这一切,要从一亿年前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