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通灵味觉品出的悲伤
赵主事带来的消息，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食修堂总院激起了层层涟漪。
五域选拔初试，三日后开始。
这消息迅速传遍所有新晋弟子居所。天字区、地字区、玄字区、黄字区，无论核心弟子还是外院学徒，都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藏书阁、炼丹房、炼器室、静修室，处处人影攒动，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期待。
林焰送走赵主事后，站在小院中沉吟片刻。
五域选拔，他早有耳闻。这是中州食修堂每三年一度的大考，旨在从新晋弟子中选拔出最优秀者，代表中州参加五年一度的“五域食修大比”。若能在大比中脱颖而出，不仅能获得海量资源倾斜，更有机会被五大食域的高层看中，甚至直接进入传说中的“食神殿”修行。
对林焰而言，这不仅是扬名立万的机会，更是获取稀有资源、快速提升修为的重要途径。五行灵物尚缺水行主材，万味灵根的调和也需更多实践与压力来磨砺。
“三日后……”林焰喃喃自语。时间紧迫，但足够他做些准备。
他首先去了藏书阁，查阅往届选拔的资料。选拔分为三轮：初试“辨材识性”，复试“烹灵显意”，终试“食斗争锋”。初试考校对食材的认知与鉴别能力，复试考验烹饪灵膳的基本功与创意，终试则是实战对决，以食为战。
“辨材识性……”林焰目光落在第一轮的描述上。这一轮看似基础，实则最能考验食修的底蕴。需从数百种真伪混杂、形态各异的食材中，快速辨识出有价值的灵材，并判断其属性、品阶、相生相克之理。错辨一种，扣十分；漏辨珍品，亦扣分。
对寻常弟子而言，这需要庞大的知识储备和丰富的实践经验。但对拥有食神之眼的林焰来说，这反而是优势所在。不过，他并未掉以轻心。食修堂底蕴深厚，难保不会出现一些偏门、罕见甚至经过伪装的材料。
“需做些针对性准备。”林焰思忖。他如今贡献点充裕，便去了一趟总院的“万宝阁”，用五百贡献点兑换了一部《百草万灵图鉴·补遗篇》。这部图鉴收录了许多生僻、罕见的灵材信息，正可弥补他前世记忆因残缺而可能存在的疏漏。
从万宝阁出来时，已是午后。林焰正欲返回小院继续研读图鉴，却在路过总院广场时，被一阵喧哗声吸引。
广场东侧，围着一群人，似乎起了争执。
“我说了不卖！这东西是俺和小雅拼了命才从‘迷雾森林’深处带出来的！你给这点灵石，打发叫花子呢？”一个粗豪的声音怒气冲冲地响起。
林焰脚步一顿。这声音……是铁山？
他拨开人群，果然看见铁山那铁塔般的身影挡在一个摊位前，满脸怒容。小雅躲在他身后，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蒙着布条的脸上带着不安。
摊位对面，站着三个身穿青色锦袍的年轻男子，为首一人面容倨傲，手持折扇，正用扇尖指着摊位上的一块黑乎乎、拳头大小的石头，嗤笑道：“拼命带出来的？就这破石头？本少爷出十块下品灵石，已经是看你们可怜了。识相的赶紧拿钱走人，别在这儿碍眼。”
林焰目光落在那块石头上。食神之眼悄然运转。
石头表面粗糙黝黑，毫不起眼，但在林焰眼中，其内部却隐隐流动着一层幽蓝色的光晕，光晕深处，似乎还包裹着一缕极淡的、仿佛来自深海的水汽灵韵。
“水属性灵材……而且品阶不低。”林焰心中一动。他正缺水行主材！
铁山气得胸膛起伏：“十块灵石？你做梦！小雅说了，这石头里的‘味道’很特别，像是……像是很多水聚在一起哭！肯定是好东西！”
“哭？”倨傲青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转头对同伴道，“听见没？这小瞎子说石头会哭！哈哈哈，真是物以类聚，傻子配瞎子！”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跟着哄笑起来。
小雅身子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铁山双眼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你再说一遍？！”
“怎么？想动手？”倨傲青年收起折扇，冷笑道，“知道我是谁吗？我表哥是地字区甲等弟子周宏！敢在这儿撒野，信不信我让你们在食修堂地界混不下去？”
周围有人低声议论：
“是周家的人……”
“周宏可是地字区前十的高手，据说快要突破到食者境了。”
“这大个子要倒霉了，周家的人最是跋扈。”
铁山脸色涨红，显然也听过周宏的名头，但他性子倔强，梗着脖子道：“俺不管你是谁！这东西是俺的，不卖就是不卖！”
“敬酒不吃吃罚酒！”倨傲青年脸色一沉，对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给我‘请’他们离开！”
两个跟班狞笑着上前，伸手就要去抓铁山胳膊，显然想用强。
林焰眉头微皱，正要上前，却见铁山怒吼一声，双臂一振，竟将两个扑上来的跟班震得踉跄后退！
“嗯？”倨傲青年眼神一凝，“有点力气。不过，蛮力在食修堂可不好使。”
他手腕一翻，折扇“唰”地展开，扇面竟泛起淡淡的赤色灵光，一股灼热气息弥漫开来。这竟是一件低阶灵器！
“火羽扇！周少爷动真格了！”有人惊呼。
铁山虽天生神力，但并未修炼过正经功法，面对灵器之威，顿时感到压力。他咬紧牙关，将小雅护在身后，准备硬抗。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食修堂总院广场，禁止私斗。这位师兄，莫非忘了规矩？”
林焰缓步走出人群，来到铁山身旁。
倨傲青年动作一顿，看向林焰，见他穿着普通的核心弟子服饰（林焰并未更换新衣），年纪又轻，不由嗤笑：“又来个多管闲事的？规矩？我周坤的话，就是规矩！你又是哪根葱？”
“林焰。”林焰淡淡道。
“林焰？”周坤愣了一下，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他身后一个跟班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变，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坤脸色变幻，上下打量林焰：“你就是那个‘万味灵根’的林焰？”
近日总院传得沸沸扬扬，新晋核心弟子中出了一个“超等”灵根，名叫林焰，据说连鉴灵碑都测不出具体品级。周坤虽跋扈，却也不傻。能得“超等”评价的，哪怕现在修为不高，未来潜力也绝非他能轻易得罪。
但他面子上下不来，哼道：“就算你是核心弟子，也得讲个先来后到吧？这石头我看上了，他们不卖，我出价买，有何不对？”
林焰看了一眼那块黑石，问道：“铁山，这石头你们打算卖多少？”
铁山见林焰出现，心中一松，瓮声道：“林兄弟，这石头是小雅在迷雾森林一个水潭边发现的。当时为了捞它，俺差点被潭里的水蟒吞了。小雅说它‘味道’很悲伤，但灵气很足。俺也不懂，但至少……至少得一百下品灵石吧？”
“一百灵石？”周坤像是被踩了尾巴，“就这破石头？你抢钱啊！”
林焰没理他，走到摊位前，拿起那块黑石。入手微沉，触感冰凉。食神之眼仔细探查，那层幽蓝光晕越发清晰，内部水灵之气精纯而内敛，确实不凡。更奇特的是，光晕深处那缕“悲伤”的韵味，与小雅的描述隐隐吻合。
“这石头，我要了。”林焰看向铁山，“一百灵石，我出。”
铁山一愣，随即大喜：“林兄弟你要？那……那俺便宜点卖你！八十，不，五十灵石就行！”
林焰摇头：“该多少就多少。你们冒险得来，不易。”说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百块下品灵石，递给铁山。
铁山手足无措：“这……这太多了……”
“拿着。”林焰将灵石塞进他手里，转头看向周坤，“周师兄，可还有事？”
周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林焰这举动，分明是没把他放在眼里。但他摸不准林焰的底细，又忌惮其“超等”灵根的名头，不敢轻易发作。最终只能狠狠瞪了林焰和铁山一眼，撂下句“走着瞧”，带着跟班悻悻离去。
围观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
铁山捧着灵石，又是感激又是惶恐：“林兄弟，这……这石头真值这么多？你别为了帮俺，亏了自己……”
林焰掂了掂黑石：“值不值，我得研究一下才知道。不过，小雅说它‘味道悲伤’，我倒是很感兴趣。”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小雅，温声道：“小雅，你能详细说说，这石头的‘味道’吗？”
小雅微微抬头，面向林焰的方向，细声细气地说：“我……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把它放在嘴边的时候，能尝到一股很凉、很湿的味道，像是深水。然后……然后就有很多人在哭，很伤心很伤心的那种哭，好像……好像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她努力描述着，小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还有……好像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哼歌，歌很轻，但是……但是听得我想掉眼泪。”
通灵味觉，竟能感知到这种程度？
林焰心中震动。这已不仅仅是辨别食材属性了，而是能触及物品蕴含的情感甚至记忆碎片！这种天赋，简直逆天！
“小雅，你再仔细‘尝一尝’，除了悲伤，还能感觉到别的吗？比如……这石头大概来自哪里？或者，它有什么特别的用处？”林焰引导道。
小雅点点头，小心翼翼地从林焰手中接过黑石，捧到嘴边，伸出舌尖，极其轻微地碰了一下石头表面。
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整个人仿佛沉浸到某种奇特的状态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睁开“眼”，虽然蒙着布条，但林焰能感觉到她“看”向了自己。
“水……很多很多水，很深很深的地方。”小雅的声音有些飘忽，“有光，蓝色的光，一闪一闪的。石头……是从一个很漂亮的蓝色贝壳里拿出来的。贝壳里……原来有一颗会发光的珠子，但是珠子不见了，只剩下这个空壳……石头就在壳里，泡在水里，泡了很久很久……”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那个女人……好像一直在找那颗珠子。她找啊找，找了好久，一直找不到……所以她就一直哭，一直唱歌……她的歌，好像能把水都变冷……”
铁山听得目瞪口呆：“小雅，你……你以前尝东西，没说过这么多啊？”
小雅低下头：“以前……以前尝到的都是很简单的味道，好或者不好。这个石头……味道特别浓，特别……清楚。”
林焰深吸一口气。小雅描述的画面，虽然破碎，却指向了一个可能——这黑石，很可能是一种名为“幽水泪晶”的伴生矿！
据《百草万灵图鉴》记载，幽水泪晶，乃深海“泣珠贝”孕育“幽水明珠”时，因明珠被取走，贝壳长期沉浸在悲伤水灵之气中，逐渐玉化所成。此物蕴含精纯水灵之气，且因沾染了泣珠贝的悲伤灵韵，对修炼水属性功法、尤其是与“情”字相关的秘术有奇效。同时，因其性阴寒，也能用于炼制一些特殊的静心宁神类法器。
若这黑石真是幽水泪晶，其价值远超一百灵石！而且，它正是林焰目前急需的水属性灵材！其性阴寒纯净，恰好能中和赤炎髓的燥烈，助他平衡水火。
“小雅，谢谢你。”林焰郑重道，“你的感觉，帮了大忙。”
小雅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轻轻摇头。
林焰将黑石收起，又对铁山道：“你们最近不要再来总院广场摆摊了。那个周坤睚眦必报，他表哥周宏在地字区有些势力，可能会找你们麻烦。若有新收获，还是通过钱老联系我。”
铁山挠挠头：“俺知道了。林兄弟，这次又麻烦你了……”
“互惠互利而已。”林焰笑了笑，“对了，三日后五域选拔初试，我需要准备些东西。你们若还能找到类似特殊的材料，尽快告诉我。”
“成！俺明天就再进一趟迷雾森林！”铁山拍着胸脯保证。
离开广场，回到小院，林焰迫不及待地取出那块黑石，仔细研究。
食神之眼全力运转，幽蓝色的光晕在视野中清晰流转。他尝试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黑石表面顿时泛起涟漪般的波纹，一股精纯而阴寒的水灵之气弥漫开来，同时夹杂着一缕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悲伤意韵。
“果然是幽水泪晶！”林焰心中一定。而且看其水灵之气的精纯程度和悲伤灵韵的浓郁，这块幽水泪晶的品质相当不错，至少是二品上等，甚至可能接近三品。
“运气不错。”林焰嘴角微扬。刚觉得缺水行主材，就送上门来。小雅的通灵味觉，果然神异。
他小心地将幽水泪晶收起，准备等选拔结束后，再闭关炼化。眼下当务之急，是备战初试。
接下来的两天，林焰闭门不出，潜心研读《百草万灵图鉴·补遗篇》，并结合前世记忆，将各种罕见、易混淆、善伪装的灵材特性反复记忆、比对。同时，他也抽空运转《万味归元诀》，调和体内五行，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期间，铁山又通过钱老送来几样材料，虽不如幽水泪晶珍贵，但也各有特色，其中一块“雷击木芯”蕴含一丝雷霆之气，对淬炼灵力有奇效，被林焰以合适价格收下。
第三天清晨，朝阳初升。
食修堂总院中央的“万象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所有新晋弟子，无论总院还是四院，共计千余人，齐聚于此。广场四周，矗立着数十座高大的石碑，碑面光滑如镜，据说内蕴空间，便是初试考场。
高台上，坐着数位气息渊深的长老。居中一人，正是当日主持灵根测试的严长老。他身旁，还坐着几位气息丝毫不弱于他的老者，以及一些身穿各色服饰、显然是来自其他食域或势力的观礼者。
“肃静！”
严长老的声音如同洪钟，响彻广场，压下所有喧哗。
“五域选拔初试，现在开始！”
他袖袍一挥，数十座石碑同时亮起柔和的白光。
“初试‘辨材识性’。尔等依次进入‘万象碑’内，碑中自成空间，陈列食材千种。限时一个时辰，辨识其中灵材，记录其名称、属性、品阶、特性。错一种，扣十分；漏辨珍品（品阶达二品及以上者），亦扣十分。最终以分数排名，前三百名，进入复试！”
规则宣布完毕，众弟子神色各异。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有人忐忑。
林焰站在人群中，目光平静。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秦天正冷冷地盯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挑衅与嫉恨。苏清瑶也在人群中，一袭白衣，清冷如雪，目光与林焰接触时，微微颔首。
“入碑！”
随着严长老一声令下，千余名弟子化作道道流光，投入各自面前的石碑之中。
林焰只觉眼前一花，已置身于一个奇异的空间。
空间不大，约莫十丈见方，四壁皆是柔和白光。中央整齐排列着数十张长案，每张案上都摆放着数十种食材：草药、矿石、兽骨、果实、菌类……形态各异，颜色纷杂，有的灵气盎然，有的朴实无华，有的甚至散发着怪异的气味。
“千种食材……”林焰目光扫过，食神之眼悄然运转。
在他眼中，这些食材不再是简单的物体，而是呈现出不同的“光晕”与“脉络”。灵气充沛者，光晕明亮；属性特异者，脉络奇异；伪装巧妙者，光晕内敛但本质难藏。
他走到第一张长案前，拿起一株形似兰草、却通体赤红的植物。
“赤炎兰，一品上等，火属性，生于火山熔岩边缘，花蕊可入药，炼制‘烈阳丹’主材之一。根茎有微毒，需以寒泉浸泡三日方可去除。”林焰心念一动，旁边悬浮的玉板上自动浮现出相应文字。
放下赤炎兰，又拿起一块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石头。
“沉水石，二品下等，水属性，产于深海沟壑，重若玄铁，遇水则沉。可用于炼制水属性法器，或布置水行阵法。表面常覆有‘灰壳’，需以灵火灼烧方可显露真容。”玉板上文字再显。
林焰速度极快，几乎每拿起一样食材，停留不过两三息，便能准确辨明，记录在案。食神之眼洞悉本质，前世记忆提供庞杂知识，两者结合，让他在这“辨材识性”的考核中，如鱼得水。
一个时辰，看似漫长，但在辨识千种食材的巨大任务量前，却显得紧迫。不少弟子才辨到一两百种，便已额头冒汗，举棋不定。
林焰却已走过大半长案，记录下七百余种食材信息，无一错漏。
当他走到最后几张长案时，目光忽然被一物吸引。
那是一截干枯的、扭曲的树根，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裂纹，毫无灵气波动，甚至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味。在许多弟子眼中，这恐怕就是一段普通的烂树根，可能连记录的价值都没有。
但在林焰的食神之眼中，这截树根内部，却隐隐流动着一缕极其隐晦、却精纯无比的暗金色灵光！那灵光深藏于木质纤维最深处，被层层死气包裹，若非食神之眼能洞穿虚妄，根本难以察觉。
更让林焰心中一震的是，当他的目光触及那缕暗金灵光时，灵魂深处，斩味刀竟轻轻颤动了一下，传来一丝微弱的、带着渴望的悸动！
“这是……”林焰拿起那截枯根，仔细端详。
外表毫无特异，触手粗糙干涩，死气沉沉。但食神之眼反馈的信息却让他心跳加速——这枯根内部，蕴藏着一丝“太阳精金”的气息！
太阳精金，传说中只诞生于极阳之地、受纯阳之气淬炼万载方能形成的金属性至宝！其性至刚至阳，无坚不摧，是炼制火、金属性顶级神兵的绝佳材料！即便只有一丝，也珍贵无比！
而这截枯根，很可能是某种古老灵木的残骸，曾生长在太阳精金矿脉附近，根系漫长岁月中汲取了一丝精金之气，最终灵木枯死，精金之气却深藏其中，与木质融合，形成了这种罕见的“木中藏金”异象。
“木中藏金，死中蕴生……此物若以特殊手法提炼，可得一丝太阳精金之气，对淬炼金属性灵力、修复或提升金属性法器有奇效。亦可作为药引，炼制某些突破瓶颈的丹药。”林焰迅速判断出它的价值和用途。
他毫不犹豫，将其信息记录在玉板上。
就在他记录完毕，放下枯根的刹那，异变突生！
那截枯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内部那缕暗金灵光骤然明亮了一瞬，一股极其隐晦、却磅礴古老的意念，如同沉睡的巨龙被惊动，顺着林焰的指尖，猛地冲入他的识海！
“轰——！”
林焰眼前一黑，仿佛瞬间被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
虚空中，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死寂与冰冷。
在这死寂的深处，他“看”到了一幅破碎的画面：
一棵通天彻地的金色巨树，屹立于浩瀚星海之中，枝叶舒展，每一片叶子都仿佛一颗燃烧的太阳，照耀诸天。树下，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仰望着树冠，发出无声的叹息。
然后，是无边烈焰袭来，巨树在火焰中哀鸣、崩解。最后一块燃烧的碎片坠落，穿过无尽时空，化为了一截枯死的根。
悲伤。
难以言喻的、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的悲伤，如同潮水般将林焰淹没。
那悲伤如此浓烈，如此纯粹，竟与之前小雅品尝幽水泪晶时描述的“味道”，有几分相似！
只不过，幽水泪晶的悲伤，是失去珍宝的哀泣；而这枯根中的悲伤，是文明陨落、纪元终结的苍凉与绝望！
画面破碎，意念消散。
林焰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仍站在万象碑空间内，手中握着那截枯根，额头已渗出细密冷汗。
“刚才那是……”他心潮起伏。那画面，那悲伤，绝非幻觉。这截枯根，果然来历非凡！
“时间到！”
严长老的声音穿透空间，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林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撼，将枯根轻轻放回原处。最后检查了一遍玉板记录，确认无误。
白光闪烁，空间扭曲。
下一刻，所有弟子被传送回万象广场。
每个人面前的玉板自动飞起，落入高台上几位长老手中。长老们开始快速评阅。
广场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紧张地等待着结果。
林焰抬头，望向高台。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截被他放回原处的枯根。
那悲伤的余韵，还在他心头萦绕。
通灵味觉品出的悲伤……
小雅感受到的，是物品中残留的情感碎片。
而他刚才经历的，是跨越时空的文明悲歌。
这世间万物，果然皆有灵性。
而食修之道，或许不仅仅是烹煮食材，更是……与万物共鸣。
（第1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