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李文轩见他久不说话,声音里添了几分急切,“这账本是我偷偷从父亲书房的暗格里找出来的,上面每一笔都有对应的银票存根,我……”
“你先住下。”沈砚辞打断他,把账本卷起来塞进袖袋,“城西有间‘悦来客栈’,你去那里开个上房,对外只说自己是江南来的布商。我会让人送消息给你,在此之前,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账本的事。”
李文轩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多谢沈大人!我都听您的!”
看着李文轩匆匆离去的背影,沈砚辞转身回了御史台的书房。他把账本摊在桌上,就着窗棂透进来的天光,一页页仔细翻看。江南的漕运、盐铁、甚至地方科举的“捐监”银,都被赵大人和几个江南籍的官员分了去,其中一笔“修缮苏州河堤”的专款,竟有七成进了私人腰包——去年苏州河发大水,冲垮了三座石桥,沿岸百姓流离失所,他在渡头等候苏晚卿时,还见过老妪抱着破碗在岸边乞讨。
指尖划过那行“河堤专款纹银五千两”,沈砚辞忽然想起苏晚卿的脸。那日在寒山寺,她说起小时候在望溪桥边买糖人,眼底闪着细碎的光;她说“母亲走了,铺子关了”时,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柳絮。他那时只当是寻常家道中落,如今想来,或许也与这些贪官的盘剥脱不了干系。
正思忖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御史台的老御史周明远。周明远是两朝元老,为人耿直,平日里对沈砚辞还算照看,见他对着账本出神,便走过来问:“砚辞,这是查什么案子?脸色这么难看。”
沈砚辞没瞒他,把账本推过去:“周大人,您看这个。”
周明远拿起账本,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看到“赵承业”的名字时,倒吸一口凉气:“赵大人?他怎么敢……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我也没想到。”沈砚辞声音低沉,“李文轩的父亲李知府,就是因为不肯在分赃文书上签字,才被他们扣了个‘通匪’的罪名关起来的。”
周明远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赵承业是太后的表亲,在朝中根基深。你刚上任就碰这个案子,怕是会引火烧身啊。”
“可若是不查,那江南的百姓怎么办?李知府怎么办?”沈砚辞抬头看着周明远,眼底满是坚定,“我回京城,不是为了做个只会应付差事的御史。静安师父说,有所为才能不负此生,我不能让他失望,更不能让自己失望。”
周明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点头:“好!你这股子劲头,像极了我年轻时的样子。既然你决定查,我就帮你一把。赵承业的书房里有个暗格,据说藏着他所有的贪腐记录,咱们得想办法把那东西弄到手。”
两人商议到暮色四合,才敲定了计划。沈砚辞回到小院时,天已经黑了,院中的芭蕉叶上还挂着水珠,风一吹,便有水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滴答”的声响。他坐在桌前,拿出苏晚卿送的香囊,贴在鼻尖轻嗅,里面是淡淡的艾草香,混着江南的水汽,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
他提笔给苏晚卿写了封信,说自己在京城一切安好,已就任御史,待站稳脚跟,便会派人去接她。信写好后,他又读了一遍,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便又在末尾添了一句:“寒山寺的晚钟,我还记得;望溪桥边的芦苇,我也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