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礼当天,我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谢寒州的穷是装的,他实际是身家千亿的富二代。
第二,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想攀高枝的捞女。
我挺着孕肚跪地敬茶表孝心,婆婆却拿鼻孔看我。
“你不是不图钱吗?签了这份婚前协议,把孩子生下来,我就让你进门。”
我低头看向协议。上面不仅写着我这辈子拿不到谢家一分钱,还要把谢寒州这三年花在我身上的钱,如数归还。
我刚拿起笔,谢寒州的小青梅却忽然开口:
“等等!你再加一条,孩子出生后,抚养权归谢家。”
我抬头瞪她:“我跟寒州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谢寒州立马护着她,冷冷看我。
“芊芊说的对。加!孩子归谢家,你也就没法利用孩子花我的钱。”
“但现在,你先把这三年我花在你身上的钱还了。”
我看着他打开收款码,忽然觉得好笑。
“那你算算,这三年你一共在我身上花了多少钱?”
可谢寒州翻遍账单,最终只吐出三个字:
“九块九。”
我低头转了九块九。
正要签字的时候,谢寒州却握住我的手,骤然笑了。
“乔晴,恭喜你通过了我这三年的测试!”
“我相信你对我的真心,你不用签了。”
但我没笑。
执意签完协议,转身就走。
谢寒州在身后喊我:“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去哪?”
我没回头。
“去医院。”
“打胎。”
1
谢寒州闻言,急忙追了上来。
“什么打胎?”
“乔晴,你什么意思!”
我没理他,只是扶着腰往前走。
但谢寒州却在后面穷追不舍。
“你没听到吗?你已经通过我的测试了。”
“现在跟我回去。我们结婚,我也会承认这个孩子的身份!”
他理直气壮的语气听得我烦。
我停下脚步,失望地看向他:
“你就想跟我说这些吗?”
“三年了,你嘴里有一句实话吗?你说你也是孤儿,结果临到结婚,你妈、你爸、你妹妹甚至还有你的青梅突然出现,对我轮番发难。我忍了。”
“你说你没钱、穷。这三年,租房的水电煤气都是我出大头,你连给家里买了两包抽纸都要跟我AA,甚至连产检都是我自己在垫钱。”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因为委屈在发抖。
“你不是在测试,你是在侮辱我!”
我以为我这样说,谢寒州会愧疚,会道歉,最起码会说一句“对不起”。
但谢寒州没有。
看我这样,他反倒突然笑了。
眼神也变得轻蔑起来。
“说来说去,原来你是嫌弃我在你身上花的钱少了。”
说着,他掏出手机,作势要给我转账。
“看在你通过测试的份上,开个价吧。”
“跟我回去结婚,外加生下这个孩子,一口气要多少。”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谢寒州。
“你以为我现在是在找你要钱?”
“不然呢?”
他皱着眉头催我。
“想好没有,那么多宾客都等着呢!”
我气极反笑。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一点点寒了下去。
“想好了。”
“我要两个亿。”
2
谢寒州正准备输数字的手一顿,抬头看着我。
“你疯了吗?”
“给不了,你凭什么找我要两亿!”
我低头摸了摸肚子,转身就要再走。
“那这婚我结不了,孩子也生不了。”
谢寒州还想拦住我再说点什么,却被追过来的孙芊芊拉住了。
“寒州哥,你别追了。”
“我刚刚全都听到了。她那个态度,摆明了就是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要从你身上捞钱!还两亿,你两块钱都别给她!”
谢寒州看着我挺着肚子,步履蹒跚的背影,有些犹豫。
“可她现在要去医院打胎!”
孙芊芊冷哼一声。
“别信!”
“她肯定舍不得把孩子打了,毕竟那可是谢家未来的继承人!”
谢寒州听进去了。
没再追,反倒是开始发短信跟我讨价还价。
【一千万。你现在回来,不然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我没回他。
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就走。
谢寒州急了,只能打电话给我。
“两千万,最多了。”
“不然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这话落到我耳朵里,像有针在扎。
“谢寒州,我从一开始不就是一分钱都拿不到吗?就连你唯一给我买过的打折小蛋糕,九块九,我也已经还给你了。”
“那你说这三年,我们在一起,我到底图你什么呢?”
电话那头的谢寒州被问住了。
我轻笑一声。
不知道是在笑话谁,挂断了电话。
但的确,我没有直接去医院打胎。
因为我没钱。
真的,连打胎的钱都掏不出来。
毕竟这些日子,为了办这场婚礼,为了让自己风风光光地嫁给自己心爱的人。
场地定金、化妆师、酒席的预付款,几乎都是我在出钱。
我看了一眼卡里的余额。
打胎要五千。
我原本卡里正好五千,可还完谢寒州钱后,只剩:
【四千九百九十块零一毛】
真的只差那九块九。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自嘲地笑了笑。
命运啊,真是捉弄人。
好在今天已经是14号了。
明天发了工资,费用应该就够了。
想到这里,我又忍不住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昨天去产检的时候,医生说,这孩子大了不少,手脚都长出来了。
已经初具人形了。
好孩子,你别怪妈妈。
有一个不被看得起的妈妈,即使把你生下来了,也是吃苦。
至于那些千亿身家。
他能给吗?
会给吗?
肯给吗?
谢寒州可以随时反悔,可妈妈却不能随时把你塞回肚子里。
我不敢赌,也赌不起。
毕竟上一次,我把余生都押在穷小子谢寒州身上。
已经赌输了。
正想着,出租车已经到目的了。
我刚下车,就看到谢寒州和孙芊芊从一旁的豪车上下来。
孙芊芊一眼就看到了我,眼神亮了亮。
“寒州哥,她在那里!”
“我就说,乔晴姐肯定舍不得打掉这个孩子的!”
谢寒州走到我面前。
目光扫了一眼我的肚子,嘲弄开口道:
“你不是去打胎了吗?”
“怎么,迷路迷到家里来了吗?”
他的话刺得我想哭。
我强忍住鼻尖的酸意,朝他伸手。
“没有,钱不够。”
“你给我五千块钱,我现在就去医院打胎。”
旁边的孙芊芊笑得厉害,拱火道:
“两亿变五千。乔晴姐,你是不是看从寒州哥手里捞不到大钱,就捞点小钱吧?”
“再说了,我看你办婚礼花钱挺舍得的啊。怎么这个时候又说没钱了。”
谢寒州看着我伸出的手,直接把脸别了过去。
“你现在别想从我手里要钱。”
“所有人都在等你,你跟我回去办完婚礼。我会给你,你应得的钱。”
但我的手还在空中举着。
谢寒州看了一眼我苍白的脸色,终究还是拗不过我。
正打算给我转账的时候,又被孙芊芊拦住了。
“寒州哥,真的不能给!”
“今天是五千,明天就是五万,以后就是五亿!”
我难得阴沉了脸色,剜了一眼孙芊芊。
“什么时候,我们之间沟通能只有你和我。”
“没有你爸妈为难,你妹妹羞辱,还有你这个小青梅煽风点火。”
谢寒州不解。
“为什么?他们都是我的家人。”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嗤笑着,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
“谁跟你一样。是个孤儿,连爸妈都没有。”
3
话刚一出口,谢寒州也意识到了不对。
急忙扭头看我。
“我……”
但我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地往下砸,像场无声的暴雨。
我一句话都不想多说,转身跑回了单元楼。
将房门反锁。
身后传来他的喊声:
“乔晴!”
“乔晴你开门,我不是那个意思……”
谢寒州最了解我了,当然知道刀子往哪里捅最痛。
我看向挂在墙上的婚纱照。
想起了谢寒州拿着钻石糖跟我求婚那天。那时候我以为他是全天下最好的男人,哪怕他穷,哪怕他什么都没有,至少他有真心。
“乔晴,等我以后有钱了,我会给你买真钻石,带你住有能晒到太阳的房子。”
“你没有家人,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我终于忍不住。
瘫倒在地,崩溃地痛哭。
哭到胃里翻涌着想吐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又震。
是谢寒州的转账。
【5000元】
【备注:对不起。】
这笔钱,更像是羞辱。
我没再看第二眼,踉跄着爬了起来,把挂在墙上的婚纱照摘了下来,狠狠摔在地上。
玻璃四分五裂。
照片里我的笑脸被也裂纹切成碎片,再也拼不完整。
可能是因为情绪起伏太大,我的肚子开始坠痛。
疼得我眼前发晕,不得不扶住旁边的桌子才能站稳。
我低头往下看。
两腿之间已经开始出血了。
手机再次响起。
是谢寒州。
“乔晴,对不起。刚刚是我不小心说错话了。”
“但你今天做的实在也太过分了!婚礼办到一半,人就跑了。我在你家敲半天门,你也不开。还得辛苦我爸妈和芊芊收拾烂摊子。”
见电话那头的我始终沉默,谢寒州以为我在反省。
语气也放缓了些。
“你现在打车回来吧,我还愿意娶你。”
但我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咬着牙吐出几个字:
“打120。”
“我要流产了,送我去医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谢寒州的声音猛地拔高,朝我吼道:
“乔晴,你有病吧!”
“我好说歹说你都不听,非要去医院干什么!一会儿说打胎,一会说流产。你就非要把这个孩子折腾掉?”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话更加伤人。
“我实话告诉你,当初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爸妈就反对。你也别老是想拿这个孩子威胁我。我谢寒州可以不止这一个孩子!”
“但要没了这个孩子,你乔晴一个孤儿未必能嫁进谢家!”
我只能肚子好像被人生生剖开一样疼。
全身脱力,手机也重重摔在地上。
用尽全身力气,又气又怒地骂了最后一句:
“滚!”
“我再也不要你了!”
谢寒州气极反笑。
“不要我,那你能上哪里捞钱去?”
说完,又给我弹了一笔转账。
【10000元】
“你不是要五千吗?我给你双倍,你现在打车过来。机会我只给你这一次,不然我就直接娶芊芊为妻!”
“到时候,没有后悔药给你吃!”
谢寒州挂断了电话。
我趴在地上,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我打通了120的电话。
“救命。”
“救救我,我在……”
4
挂完那通电话后,谢寒州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生闷气。
他觉得我不识好歹。
以前没钱的时候,一份泡面两个人吃的日子都过来了。
他现在有钱了,我不应该高兴吗?
为什么反而跟他吵、跟他闹,还非要去医院折腾那个孩子?
门被推开了。
孙芊芊穿着我的婚纱走了进来。
谢寒州一愣。
“你穿乔晴的婚纱干嘛?赶紧换下来!”
“一会儿她来了穿什么?”
孙芊芊撅着嘴,抱着谢寒州的胳膊撒娇:
“不嘛不嘛。”
“不是你在电话里说的,她要是不来,你就娶我吗?”
谢寒州却冷脸把她的手推开了。
“那只是气话,你听不出来吗?”
“换掉,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孙芊芊气得跺脚,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身出去了。
谢寒州一个人在休息室里等了半个小时。
又给我转了两次账。
但我都没收,也没回消息。
谢母忍不住冲到休息室发火。
“寒州,再拖下去,这婚礼干脆就取消吧!”
“一个孤儿这么大的排场,让我们全体都等她?她也配,赶紧让她滚过来!以后进了我谢家的门,我可要要让好好长长规矩!”
谢寒州的妹妹也在旁边附和道:
“就是!之前我让她给我做饭,还说什么孕妇闻不了油烟。”
“她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了!”
往常这些话,谢寒州听了也就听了,从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只会斥责我不够尊重他的家人。
可今天不一样。
他跟我吵了一架,那些话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转,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妈,她也是个人。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老是让她滚来滚去的,很不尊重人。”
“还有谢娇,家里三个大厨,你就非要让乔晴大着肚子给你做饭?一件事不如你的意,你能念叨、为难她半年。你到底想干嘛?”
见谢寒州生气,这母女二人才消停了下来。
谢寒州揉了揉眉心,心里那股烦躁不但没有消下去,反而更重了。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
还是没有消息。
谢母见他这副模样,也不敢再火上浇油。
讪讪地开口:
“那……那大不了以后我不说了嘛。”
“你打电话问问乔晴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婚礼她到底还来不来?”
“不来了!”
话音刚落,孙芊芊突然推门走了进来。
谢寒州见她还穿着婚纱没换,立马皱眉:
“孙芊芊,你在乱说什么!”
孙芊芊连忙摆手。
“不是胡说,乔晴姐不会来了。”
说着,她手指了指朝宴会厅:
“外面来了个送货的,说乔晴姐有东西要给寒州哥哥。”
“意思是人来不了,但是送了份大礼。”
谢寒州满心疑惑,顾不上再跟她计较婚纱的事,抬步就往宴会厅走去。
谢母和谢娇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了上去。
宴会厅里人多。
那小哥站在舞台中央,抱着的箱子都冒着寒气,应该里面塞满了干冰。
“我找新郎谢寒州!”
宾客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我就是新郎,乔晴人呢?”
那小哥脸色不好。
阴沉着脸摇了摇头,只把箱子递了出去。
“别想了,新娘子来不了。”
“你把这个打开吧。”
说完,就把箱子塞到了谢寒州怀里。
那箱子不重,就是格外的冷,味道也很奇怪。
谢寒州一时间不明白我在干什么。
掀开封口。
干冰云雾缭绕,缓缓散去。
谢寒州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箱子里,隐约蜷着一团小小的轮廓。
胎儿很小。
但四肢已经有了形状,安安静静地蜷着,像是睡着了一样。
一旁好奇凑上来的孙芊芊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
“啊——”
干冰散尽,露出底下一张被血浸透的B超单。
那是昨天产检的报告单。
上面写着:
【目前胚胎发育良好,已初具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