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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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苏念安赶到山下,风雪已经遮天蔽日。
救援队围了一圈,个个面色凝重。顾婉柔站在旁边,几乎哭成了泪人:"求求你们了,一定要救救他!风雪太大了,我根本来不及抓住他,只能先跑下来报信......"
搜救队员们互相对视一眼,叹了一口气:"不是我们不救,是这天气根本没法上去!积雪没过膝盖,气温零下几十度,风一吹就能把人卷走,上去就是白白送死!"
"再拖下去,人恐怕......"
苏念安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拨开人群冲上去,一把抓起旁边的登山绳和保暖毯,往身上胡乱裹去。
"我去。"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我上去找他。我不怕死。"
队员们连忙拉住她,急声劝阻:"姑娘,别冲动!这天气上去,你俩都活不成!你身体看着就虚,扛不住的!"
她一把甩开他们的手,攥紧登山杖,眼神决绝:"他不能死,我必须上去!"
她没有时间等,也不能等。她曾经参加过登山队的集训,有经验。哪怕她只剩最后一口气,她也要把他带下来。
不等众人再劝,她抓起登山杖,顶着刺骨的寒风,一头扎进漫天风雪里。
寒风像刀子,割得脸和手生疼。雪越积越厚,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深一脚浅一脚,随时都会滑倒栽进雪堆。
她咬着牙,在心里不停祈祷,求上天怜悯,求它让陆沉舟活下来。
在雪山上找了整整一天一夜。风雪没停,体力早已透支,视线渐渐模糊。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时,终于在一片偏僻的山坡下,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沉舟直直躺在雪地里,浑身冻得僵硬,脸色惨白如纸,毫无生气。
"陆沉舟!"
苏念安疯了一样扑过去,手脚并用地爬到他身边,把身上所有的取暖装备一股脑全盖在他身上,死死抱住他冰冷的身体,哭喊着他的名字。
"陆沉舟,你撑住!你不是恨我吗?你不是还想惩罚我吗?你一定要撑住,我带你回家!"
迷蒙中,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她不敢耽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背在背上,起身跌跌撞撞往山下走。
高海拔的缺氧感席卷全身,头疼欲裂,血顺着鼻子往下流。她一步一踉跄,脚下不停打滑,好几次摔倒在雪地里,又拼命爬起来,死死护住背上的人。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把他送下去,必须救他。
终于熬到山下,苏念安浑身是血,视线早已模糊。用尽全身力气,将背上的陆沉舟往救援队怀里送,气若游丝地开口:"先......救他......"
人被接过。支撑着她所有的执念,瞬间清空。
双腿一软,她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倒在雪地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是在病房里。
陆沉舟坐在床边,目光复杂难辨。见她睁眼,他皱着眉,语气有几分不确定:"救援队说,是婉柔救了我,是吗?"
心底的苦涩翻江倒海,几乎要将她淹没。可苏念安却扯着嘴角,硬生生挤出一抹无所谓的笑。
"是啊,我这几天躺在病房里,都听说了。她为了你,独自一人爬雪山找了三天三夜,下来的时候浑身是伤,差点把命都搭进去。对你可真好。"
话音未落,陆沉舟突然急切地打断她:"不对,我明明在山上听见了你的声音。你说我还没知道真相,还没惩罚你,你让我撑住。"
他的目光灼灼,她知道他想听什么。可,不能说。
她攥紧拳,脸上都是淡漠:"你听错了。这几天我一直躺在医院,半步都没出去过,怎么可能去雪山那种鬼地方。"
"不,不对,我听......"
她故意摆出一副贪财无赖的模样,勾唇打断他:"怎么,陆总这是被人救了,就想跟我旧情复燃?这次,钱准备够了吗?我早就说过,我只认钱,不认人。"
看着她那副无耻的样子,陆沉舟的脸色瞬间气得发青。他死死盯着她,眼神里满是失望与怒意:"苏念安,你真是没有心!别人对你的好,你半点都看不到。你活该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说完,他猛的摔门离去。
关门的巨响震得病房窗户都微微发颤,也震得苏念安心口四分五裂。
她怔怔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再也撑不住脸上的笑意。
鼻尖一阵温热,鲜红的鼻血一滴、两滴,重重砸在病号服上,晕开刺眼的红。
胃癌的绞痛、抑郁症的痛,一并席卷而来,疼得她蜷缩起身子,浑身发抖。
她有心。只是她的心,早就给了他。只是她的命,快要到头了。
就让他恨着她,厌着她,好好和她过下去。这是她最后,能为他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