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陆家继承人陆闻舟和几个富二代玩牌,输了的人要让身边女伴从云顶玻璃桥上取下红绸。
桥下是两百米深的山谷,暴雨刚停,桥面还挂着水。
他输掉最后一张牌时,第一反应是把林浅护到身后。
下一秒,他抓住我手腕,把怀孕七个月的我推到桥门前。
“岁宁胆子大,她去。”
林浅缩在他怀里,声音发软:“闻舟哥,嫂子肚子里还有孩子。”
陆闻舟低头替她擦掉手背上的雨水。
“她以前为了嫁给我,什么事都敢做。取条红绸而已,摔不死。”
我扶着栏杆往前走,腹部坠得发疼。
红绸系在断裂的检修口旁边。
我刚伸出手,脚下玻璃板发出一声脆响。
陆闻舟站在安全线外,皱眉催我:“别演了,拿了就回来。”
玻璃碎开的那一刻,我看见他搂着林浅往后退。
我跌下去,抓住半截钢索,掌心被磨开。
“陆闻舟,救我。”
他看了我一眼,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浅浅被吓到了,我先带她去医务室。”
钢索从我手里滑出去。
山谷里的冷水灌进嘴里,我以为自己会死。
醒来时,我躺在县医院病房,腹部贴着厚厚的纱布。
陆闻舟坐在床边剥橘子,剥得很慢。
“浅浅不是故意提议玩牌的,她胆子小,昨晚哭了一夜。”
他把一瓣橘子递到我唇边。
“姜岁宁,你命大,就别抓着这点事不放。”
这点事。
我的手摸到小腹。
那里空得吓人。
我看着他,嗓子像被沙子磨过:“孩子呢?”
陆闻舟把橘子放回盘子里。
“没了。”
他说得平稳,像丢了一张旧发票。
我盯着他袖口上那枚银色袖扣。
那是我亲手修好的。三年前陆家老宅失火,他被困在阁楼,是我背着灭火器冲上去,把他从烟里拖出来。那天我手臂烧出一片疤,他醒来后却听见林浅哭着说,是她冒死救了他。
我解释过。
没人信。
陆闻舟也不信。
他娶我,是因为那场火后,姜陆两家为了体面逼他给我一个名分。
他恨我占了林浅的位置。
现在,他连我们的孩子也不想要了。
“陆闻舟。”我问,“你真的一点都不心疼吗?”
他站起身,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
“你用孩子绑了我七个月,还不够?”
门外传来脚步声,陆闻舟走出去接电话,门没有关严。
我撑着床沿下地,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走廊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当年老宅那把火,是你们姜家安排人提前放的,对吗?”
我扶住门框。
母亲林秋兰的声音很快响起,带着一点慌:“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娶她?”
我站在门后,掌心贴着冰冷的墙。
陆闻舟没有犹豫。
“因为浅浅身体不好,陆家需要一个能替她挡骂名的陆太太。”
林秋兰松了口气。
“那就好。岁宁从小听话,你让她背什么,她都会背。”
陆闻舟说:“她以为自己害得林浅这几年不能跳舞,就会一直愧疚。一个有罪的人,最容易管。”
我舌尖尝到血腥味。
原来我这三年的婚姻,不是误会,是一场分工清楚的骗局。
林秋兰又说:“闻舟,股份转让书她签了吗?”
“还没。”
“那你抓紧。姜家的老厂地皮马上要拆迁,她外公留下的那块印章也在她手里。浅浅要嫁进来,总得有点底气。”
陆闻舟低笑一声。
“孩子没了,她现在最怕被我赶出去。我让她签,她不敢不签。”
走廊安静下来。
我退回病床上,把被角攥成一团。
护士进来换药,看见我掌心全是血,吓了一跳。
“姜小姐,你手伤成这样,怎么没人给你处理?”
我看着她胸牌上的名字,轻声问:“能借我一部手机吗?”
护士犹豫。
门口传来林浅娇怯的声音。
“嫂子,你别为难人家护士了。闻舟哥说你情绪不稳,手机先由他保管。”
她穿着白裙子,手里捧着一束雏菊,身后跟着两个陆家佣人。
“我来给你道歉。那天我真的吓坏了,才没来得及替你求情。”
她把花放到床头。
花束里藏着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愿姐姐早日走出丧子之痛。
我抬头看她。
“林浅,我还没死。”
她往后退了半步,泪水立刻落下来。
“嫂子,我只是关心你。”
陆闻舟从门外走进来,脸色沉下去。
“姜岁宁,你冲她发什么疯?”
我指着那张卡片。
“这叫关心?”
他扫了一眼,伸手把卡片揉掉。
“浅浅读书少,不会说话。你一定要揪着一个病人不放?”
林浅轻轻拉他的袖子。
“闻舟哥,别怪嫂子。她失去了孩子,拿我撒气也正常。”
我笑了一下。
陆闻舟皱眉。
“你笑什么?”
“我笑你们演得累不累。”
他走到床边,弯腰看着我。
“你要是还有半点自知,就把股份转让书签了。浅浅的工作室下个月开张,那块老厂地皮给她做展厅。”
我问:“那是我外公留给我的东西,凭什么给她?”
陆闻舟的目光冷下去。
“凭你欠她。”
签字笔被塞进我手里。
陆闻舟把文件摊在病床小桌上。
林浅坐在旁边,低声说:“嫂子,你放心,我只是借用。等我的工作室走上正轨,我会记得你的好。”
我翻开第一页。
文件写得很漂亮。
自愿转让,永久放弃,后续收益与我无关。
我抬头:“我要是不签呢?”
陆闻舟把病房门关上。
“你父亲刚被查出拖欠工程款。你不签,明天债主就会堵到姜家门口。”
林秋兰也来了,站在他身边。
“岁宁,你别任性。你妹妹从小身体弱,跳舞又被你害没了前程。你给她一点补偿怎么了?”
我看着母亲。
“我害她?”
她别开脸。
“那场火以后,浅浅腿伤了,这是事实。”
“我手臂烧成这样,也是事实。”
我卷起袖子,露出那片难看的疤。
病房里短暂安静。
林浅咬住唇。
“嫂子,你别这样。我从来没怪过你。”
陆闻舟把我的袖子拉下去。
“用疤卖惨,对浅浅不公平。”
我看着他手背上那条旧伤。
那天火场里,他昏迷前抓着我的手,叫我别走。
我真的没走。
现在他亲手把我推到桥下,又嫌我活着碍眼。
“文件给我。”我说。
林秋兰立刻把笔往前推。
我写下名字。
姜岁宁。
最后一笔落下时,林浅眼里压不住笑。
陆闻舟拿起文件检查。
“算你识相。”
我伸手。
“手机还我。”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
“别想着联系记者。你那点名声,不够再丢一次。”
他们走后,我打开通讯录。
里面的人全被删了,只剩陆家和姜家几个号码。
我输入一串背得烂熟的数字。
电话接通,那边的人没有说话。
我也沉默了几秒。
“梁叔,是我。”
对面传来椅子撞地的声音。
“小姐,您终于肯联系我了。”
我看向窗外的雨水。
“老厂地皮的那份假转让书,先让他们拿走。”
梁叔的声音发紧。
“他们动手了?”
“孩子没了。”
那边一下没了声。
我握着手机。
“别来医院。帮我查云顶玻璃桥那天的监控,还有老宅失火的旧案。”
梁叔说:“小姐,董事会这边一直在等您回去。”
我闭了闭眼。
“先别让任何人知道。”
门外有佣人经过,我压低声音。
“我要他们把欠我的,一件一件吐出来。”
出院那天,陆闻舟没有来。
司机把我接回陆家老宅,门口挂着红绸。
林浅的工作室开业宴,就办在我孩子头七这一天。
客厅里站满宾客。
有人看见我,声音不高不低。
“她怎么还有脸回来?”
“听说孩子没了,陆少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谁让她当年爬床抢人。”
我提着医院的塑料袋往里走。
林浅穿着香槟色礼服,被陆闻舟扶着站在台上。
陆闻舟拿着话筒。
“浅浅这几年受了很多委屈。今天起,老厂地皮会成为她的第一间舞蹈艺术馆。”
掌声响起来。
我站在台下,看着大屏幕上出现那块地的照片。
那是外公一砖一瓦建起来的老厂。
小时候我摔破膝盖,他蹲在厂门口给我擦药,说岁宁,以后没人护你,这块地护你。
林浅看见我,故意提高声音。
“嫂子,谢谢你愿意成全我。”
一束灯光打到我脸上。
几十双眼睛盯过来。
陆闻舟走下台,低声警告。
“今天别闹。”
我问:“你把我孩子的头七,办成她的庆功宴?”
他脸色一沉。
“孩子已经没了,你还要所有人陪你哭吗?”
旁边的陆母接话。
“姜岁宁,女人最忌讳晦气。你要懂分寸。”
我把塑料袋放到桌上。
里面是医院开的药和一张小小的死亡证明。
林浅捂住嘴。
“嫂子,你为什么把这种东西带来?今天是我的好日子。”
我看着她。
“你的好日子,是踩着谁来的?”
陆闻舟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够了。”
他力气很大,压到我掌心的伤。
我没有挣扎,只看着台上的大屏幕。
下一秒,屏幕闪了一下。
原本的地皮介绍消失,换成云顶玻璃桥检修记录。
负责人慌忙去拔线,音响里先传出一句话。
“陆先生,检修口那块玻璃还没换,孕妇不能上去。”
全场安静。
陆闻舟猛地回头。
屏幕又黑了。
林浅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住。
陆闻舟看向我。
“你做的?”
我没有回答。
宴会经理跑过来擦汗。
“陆总,系统故障,我们马上处理。”
我把手腕从陆闻舟掌心抽出来。
“故障挺好。至少比人诚实。”
那段检修音频只放了十几秒。
陆闻舟很快压下现场。
他让保安把我送回三楼房间,还叫人守在门口。
晚上,林浅端着一碗汤进来。
“嫂子,闻舟哥让我给你送点吃的。”
汤面漂着一层油。
我没有碰。
她把碗放在床头,弯腰捡起地上的药袋。
“流产后要按时吃药,不然落下病根,以后更难生。”
我看着她。
“你很希望我再也生不了?”
林浅笑意淡了些。
“嫂子,你怎么总把人想得那么坏。”
她把一粒药扣在指尖,放到我掌心。
“吃吧。闻舟哥说了,你吃完药,他才肯上来看你。”
我低头看那粒药。
颜色不对。
医生开的药是白色,这粒偏黄,边缘还有压碎过的痕迹。
我问:“这是什么?”
林浅眨了眨眼。
“药啊。”
门口佣人催我。
“太太,陆先生吩咐了,您别让林小姐为难。”
我把药放进嘴里,端起水杯。
林浅盯着我的喉咙。
我喝了一口水,把药压在舌下。
她满意地转身。
我把药吐进纸巾,藏进床垫缝里。
半夜,房门被打开。
陆闻舟站在门口。
“今天那段音频从哪来的?”
我坐在床边。
“你不是认定我没本事吗?”
他走进来,身上带着酒气。
“姜岁宁,我忍你,是因为你刚没了孩子。别把我的耐心当成筹码。”
我问:“你有过耐心吗?”
他看了我半晌。
“浅浅明天要见一位重要投资人。你去给她道歉,把今天的事圆过去。”
我笑出声。
“她害我差点死,你让我给她道歉?”
“证据呢?”陆闻舟盯着我,“没有证据的话,你就是污蔑。”
我从床垫里取出那团纸巾。
“这算吗?”
他看见药片,脸色变了变。
门外传来林浅的声音。
“闻舟哥,我睡不着。”
陆闻舟伸手夺走纸巾,直接扔进水杯。
黄色药片迅速化开。
“一片普通止痛药,你想害浅浅坐牢?”
我看着浑浊的水。
“陆闻舟,你迟早会知道,你今天毁掉的是什么证据。”
他转身往外走。
“我只知道,你越来越不可理喻。”
第二天上午,我被带到林浅的工作室。
老厂大门被刷成白色,外公亲手题的厂名被拆下来,扔在墙角。
林浅踩着高跟鞋走在前面。
“嫂子,我原本想保留一点旧东西,可闻舟哥说,旧厂太土,配不上我。”
我蹲下去扶起那块木牌。
木牌边缘裂开,字迹还在。
陆闻舟站在车旁。
“放下。别在客人面前丢人。”
我抱着木牌,没有放。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下来的是城里最有名的地产商秦兆生。
林浅立刻迎上去。
“秦总,您能来,我太荣幸了。”
秦兆生的视线掠过她,落在我怀里的木牌上。
他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姜老先生当年的厂牌?”
陆闻舟说:“一些旧物,马上清理。”
秦兆生皱眉。
“清理?”
林浅忙笑。
“秦总,闻舟哥是想把这里改造成更年轻的艺术空间。”
秦兆生看了她一眼。
“姜老先生当年给城南修桥,救过半条街的商户。你们拿他的地方办展,连他的牌子都容不下?”
场面僵住。
陆闻舟的脸色不太好。
我低头擦掉木牌上的灰。
秦兆生走到我面前。
“姜小姐,牌子交给我,我让人修。”
陆闻舟立刻开口。
“秦总,她情绪不好,您别被她影响。”
秦兆生没有理他。
我把木牌递过去。
“麻烦您。”
林浅咬着唇,眼泪又要落。
“秦总,是不是我做错了?”
秦兆生语气很淡。
“林小姐,一个人想站在台上,先得知道脚下踩的是什么。”
旁边几个宾客互相看了看。
这是这几天里,第一次有人当着陆闻舟的面替我说话。
陆闻舟盯着秦兆生,压住火。
“秦总,今天谈合作,别为一块破木头伤和气。”
秦兆生把木牌交给助理。
“合作先不谈了。”
林浅脸色白了。
陆闻舟看向我,眼神像要把我钉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