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全家人眼里,我婆婆是个连辅导一年级数学都能把自己急哭的笨美人。
过马路必须有人牵着,看个悲情剧都能哭得梨花带雨,大家都觉得她离了男人根本活不下去。
这天我顶着烈日去给儿子办跨区转学,负责审批的招生办主任是我丈夫的前女友。
她故意把我和儿子的资料扔进垃圾桶,当着走廊里一排家长的面阴阳怪气:
“智商不高就别来挤重点名额了,龙生龙凤生凤,就你这基因,生出的孩子也是个拖后腿的低能儿,别来污染我们校风。”
儿子被吓得躲在我身后大哭。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话音刚落,校长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我那个看到虫子都要尖叫的婆婆,在一众教育局领导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前女友,声音冷厉:
“用私人恩怨卡家长的正常转学名额?作为这所学校的联合创办人兼最大校董,我正式通知你,你被解雇了。”
1
昨天晚上,我儿子辰辰在写一年级数学。
婆婆主动请缨去辅导。
不到十分钟,书房里就传来呜呜的哭声。
我吓了一跳,赶紧推门进去,一看却愣住了。
辰辰没哭,手里还拿着铅笔一脸茫然。
哭的人是我婆婆。
她拿着那道“小明有五个苹果,吃掉两个,还剩几个”的题,眼泪汪汪地正在跟我公公打视频。
“老陆,这题好难呀。”
“小明为什么要吃苹果,他不能吃梨吗?我不喜欢苹果。”
公公在视频那头正在开跨国会议,背景板里全是金发碧眼的老外。
但他立刻抬手示意高管们暂停。
他耐心地哄着:“明瓷说得对,小明就该吃梨,是出题人的错。”
“你别哭,你一哭我的心都碎了。”
我站在门口,简直哭笑不得。
嫁进陆家这几年,我早就习惯了这一幕。
我婆婆苏明瓷,是个出了名的娇软笨美人。
五十多岁的人了,过马路必须有人牵着。
看个悲情剧能用掉半包纸巾。
家里要是突然停水停电,她第一反应是尖叫着钻进我老公或者公公怀里捂耳朵。
所有人都默认,她最大的本事就是撒娇和被宠爱。
我老公陆远时常跟我说:“我妈这辈子没吃过苦,你多担待,外头那些复杂事别让她沾手。”
我深以为然。
所以,哪怕今天是我儿子办理重点小学跨区转学的关键日子,我也绝不敢麻烦她。
外面是三十九度的高温,连柏油路都在发软。
我没敢带婆婆出门。
连辰辰我都嫌他热,把他安顿在车里,让司机吹着空调陪他。
我一个人拿着厚厚的资料袋,走进了区教育局和一附小联合办公的招生办。
今天是审批的最后一天。
只要通过这道程序,辰辰就能进这所全市最好的重点小学。
我手里捏着号,手心全都是汗。
陆远今天飞国外签合同,这会儿人在飞机上,电话打不通。
一切只能靠我自己。
轮到我的时候,我深吸气,推开了五号办公室的门。
冷气扑面而来,让我稍微清醒了些。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化着精致全妆的女人。
胸牌上写着:招生办主任,林娜。
我愣了一下。
林娜抬起眼,看到我的瞬间,手里转动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我也认出了她。
陆远的前女友。
他们大学谈过两年,后来林娜为了出国攀高枝,嫌弃陆远当时创业穷,甩了他。
我跟陆远结婚的时候,林娜甚至还在陆远的同学群里发过语音。
“随便找个普通女人接盘,陆远你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真替你不值。”
那是赤裸裸的挑衅和蔑视。
现在,她坐在我面前,手里握着我儿子前途的生杀大权。
我心里猛地往下沉。
2
我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林主任,您好。”
我把厚厚的资料递上去。
“这是陆辰的跨区转学材料,麻烦您审批一下。”
林娜没接。
她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打量着我。
随后,她嗤笑了一声。
“哟,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陆远的贤内助啊。”
“怎么,陆远那么大本事,连个学区房都买不起,还得让你大热天跑来求我?”
我忍着火气,尽量保持语气平和。
“林主任,我们在本区有房产,因为工作调动才申请跨区调配。”
“所有的材料都是符合教委规定的。”
林娜漫不经心地伸出两根涂着红色蔻丹的手指,把我的资料夹扯了过去。
随意翻了两页,动作极不尊重。
“符合不符合,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她一边翻,一边发出啧啧的声音。
突然,她的目光停在了一张单子上。
那是我儿子的学前能力评估表。
林娜的眼睛亮了,仿佛找到了什么致命的把柄。
她直接拿出手机,对着那张评估表“咔嚓”拍了一张照。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点开了语音,发到了一个几百人的大群里。
“老同学们,快来看看。”
“陆远他老婆带着儿子来求我办事了。”
“啧啧,这小孩的评估成绩才刚过线,智力发育是不是有点迟缓啊?”
“陆远以前好歹也是咱们系草,这优秀的基因全被这女人拉垮了,生出个小低能儿。”
办公室门没关,外面走廊里全是等着办事的家长。
有人好奇地探头往里看,窃窃私语。
我脑子“嗡”地一声。
脸颊瞬间烧得通红,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我立刻伸手去抢我的材料。
“林娜,你干什么!”
“你凭什么拍我儿子的隐私发到群里!”
林娜手往后一缩,把资料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激动什么啊?”
“我这叫请教专家。”
“群里好几个学前教育的博士,我让他们帮我评估一下你儿子这种条件,到底配不配进我们一附小。”
她盯着我,眼里满是恶意的快意。
“我们一附小可是百年名校,不是什么垃圾回收站。”
“你儿子这种资质,放进去也是拖后腿。”
“许清欢,认清现实吧。”
我气得浑身发抖。
“评估表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你少在这里信口雌黄!”
“请你立刻把照片删了,然后审批我的材料!”
3
林娜冷笑一声,不仅没删,反而直接把我的资料拿起来。
当着我的面,连同那些我跑了半个月才盖好章的证明。
全扫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你教我做事?”
看着在垃圾桶里散落的纸张,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那是辰辰的未来啊!
我猛地冲过去,想要从垃圾桶里把资料捡起来。
林娜却猛地站起身,一脚踢开垃圾桶。
高跟鞋的细跟差点踩到我的手背。
“许清欢,别白费力气了。”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你儿子进不了一附小。”
我站起身,死死盯着她。
“你这是公报私仇!”
“你故意卡我的名额!”
林娜摊了摊手,笑得很无辜,甚至有些得意。
“你可别乱扣帽子,我这是秉公办事。”
“今天跨区名额只剩最后一个了,竞争多激烈啊。”
“外面坐着几十个家长,哪个条件不比你儿子好?”
“我把名额给更优秀的孩子,那是对国家的教育资源负责。”
外面的家长听到这话,开始低声附和。
甚至有人直接喊:“就是啊,名额有限,本来就该择优录取嘛!”
我咬牙切齿。
“我儿子有房产证明,有本区户口,符合标准。”
“你不审批,我就去教委投诉你!”
林娜听到投诉两个字,不仅没怕,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你去啊,教育局大门就在隔壁。”
“不过忘了告诉你,这所学校我们林家也有投资。”
“负责招生的张副校长,就是我亲舅舅。”
“你去投诉,看看谁理你这个底层泼妇。”
她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张花花绿绿的宣传单,扔到我面前。
“看在陆远的面子上,我给你指条明路。”
“你们这种基因差的孩子,走正常途径肯定是不行了。”
“但我手里有一个‘拔尖保送班’的内部推荐名额。”
“交二十万赞助费,进这个班突击两个月,开学就能直接入读一附小。”
我低头看向那张宣传单。
上面写着某个不知名的课外培训机构。
连最基础的教育局备案号都没有。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敛财黑店。
“林娜,你疯了吗?”
“你利用职权逼迫家长花钱报这种天价野鸡班?”
“这二十万赞助费,怕不是进了你的口袋吧!”
我这话一出,外面的家长立刻安静了。
好几个本来打算求林娜办事拿名额的家长,眼神也变得狐疑起来。
林娜脸色剧变,猛地一拍桌子。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好心给你推荐正规的培优机构,你敢反咬一口?”
“果然是没素质的底层人,难怪生出那种低能儿!”
“保安!保安在哪!”
“把这个闹事的家长给我轰出去!”
她急得大喊大叫。
很快,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冲了进来,一左一右要抓我的胳膊。
我用力甩开他们的手。
“别碰我!”
“林娜,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你凭什么泄露我儿子的隐私?你凭什么逼我交这二十万!”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彻底推开。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背着手,沉着脸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招生办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林娜一看到这个男人,立刻变了脸。
原本嚣张的表情瞬间化为委屈,眼角甚至挤出了眼泪。
“张校长,您来得正好。”
“这个家长材料不符合规定,我不给她批,她就在这里撒泼。”
“她不仅污蔑我贪污受贿,甚至还想动手打我!”
张校长皱起眉头,严厉地看着我。
“这位家长,学校是教书育人的神圣地方,不是你撒野的菜市场!”
“你再这样无理取闹,我就直接把你拉入全区教育系统的黑名单!”
“让你儿子在这个区,甚至这个市,哪个学校都上不了!”
这句话,像一座大山直接压在我背上。
我再坚强,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
为了孩子,母亲是可以给人下跪的。
如果真的被拉入黑名单,陆辰的学业就全毁了。
4
我颤抖着手拿出手机,再次拨打陆远的电话。
冰冷的机械女声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的飞机还没落地。
我一个人站在这间冰冷的办公室里。
面对着沆瀣一气的张校长和林娜。
面对着门外指指点点的看客。
眼眶酸涩得发疼,泪水在里面打转。
张校长不耐烦地挥挥手。
“保安,还不赶出去?”
“把她的资料全都作废。以后这种素质的家长,直接拦在大门外。”
林娜得意地看着我,用口型对我说:“滚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拼命逼退眼泪。
手机屏幕亮着。
联系人列表里,滑到了婆婆的名字。
“苏明瓷”。
那个连矿泉水瓶盖都拧不开的婆婆。
那个怕黑怕打雷,动不动就哭,连儿子辅导作业都能急出眼泪的婆婆。
我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
鬼使神差地,我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几乎是秒接。
婆婆软糯糯的声音传来:“清欢呀,辰辰的学校办好啦?”
“快回来吃西瓜,你爸刚切好的,最中间最甜的那块给你留着呢。”
听到她毫无防备的温柔声音,我的委屈瞬间决堤。
“妈……”
只喊了一个字,我的声音就控制不住地哽咽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再开口时,婆婆的声音变了。
没有了那种娇软和慵懒。
而是带着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冷静。
“你在哪间办公室?”
我吸着气,忍着哭腔报了门牌号。
婆婆在那头只说了六个字。
“原地站着。妈来。”
电话挂断。
林娜在一旁看着我,发出极其刺耳的嘲笑声。
“哟,给老公打不通,现在开始给婆婆打电话告状了?”
“我记得陆远的妈妈是个连快递都不会取的全职太太吧?”
“怎么,你指望那个娇滴滴的老太婆来帮你出头?”
“她找得到教育局的大门吗?别在半路上走丢了还要报警找人呢。”
张校长也在旁边冷着脸,端着领导的架子。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儿子也别想进一附小半步!”
我没有理他们。
我只是死死盯着地上的垃圾桶,守着我儿子的资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
走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极不寻常的骚动。
接着,是一阵急促且极具压迫感的高跟鞋声音。
“笃、笃、笃”。
一下一下,又稳又狠,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
原本在门外看热闹的家长们,突然像被摩西分海一样,向两边退开。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砰”地一声,一脚踹开!
力道之大,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屋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我转过头。
门外,站着我的婆婆,苏明瓷。
她今天穿了一件极简的黑色真丝衬衫。
外面披着一件驼色西装外套。
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没有一丝碎发。
脸上没有一丝平时那种娇嗔、脆弱的表情。
她的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带着生杀予夺的锐利。
最让人震惊的是。
她身后跟着一大群人。
除了我公公陆怀谦像个保镖一样寸步不离地护着她。
还有区教育局的李局长、市纪检办的负责人。
甚至还有几个我只在电视新闻上见过的教育系统高层。
张校长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脸,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惨白如纸。
他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大,椅子带倒了都顾不上扶。
“李、李局长?您怎么来了?”
李局长满头大汗,根本没理他。
而是恭敬地落后苏明瓷半步,像个随从。
林娜还不认识苏明瓷。
她只觉得这个女人气场太强,但仗着舅舅在场,依旧嘴硬。
“你谁啊?谁让你进来的!这里是重点招生办公室!”
苏明瓷根本没有看林娜一眼。
她径直走到我面前。
看到我发红的眼眶,她眉头微微一皱。
“他们打你了?”她问。
我摇摇头,指了指地上的垃圾桶。
“他们把辰辰的资料扔进去了。”
“还说辰辰是低能儿,要把我们拉进全区黑名单。”
苏明瓷的视线慢慢移到了那个垃圾桶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转过身,终于看向了林娜和张校长。
“低能儿?”
苏明瓷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办公室里。
“张德海,你们一附小的招生办,现在连医学鉴定都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