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11-18 11:25:04  ·  所属小说:月华灼灼,不负相逢

第一章

长姐待我好,所有最好的东西都会让给我。

太子赐她的一对玉镯,她给我一对。

比试得来一箱瓜果,她给我一箱。

所以太子要娶秦氏嫡女,父亲逼长姐嫁人时。

我安慰长姐道。

「太子又未指名道姓,府中嫡女还有我呢。」

长姐欣然,连夜赴疆,而我嫁给太子。

可揭开盖头时,太子却冷笑一声。

「月见,竟将婚事也让与你了吗?」

起初我不解其意,太子也未深究。

我们不恩不爱相守半生。

直到他因情郁郁病逝时,露出一丝厌恶。

「你仗着月见宠爱,什么都要争抢,逼她离京。」

「秦月眠,我已满足你一世虚荣,若有来世,莫要再抢你长姐姻缘。」

我气极恼怒,奈何他离世早死。

再睁眼,竟重回大婚当夜,我握住他掀盖头的手。

「殿下不喜月眠,是可以休妻的。」

01

我一把扯落盖头,任它落地沾灰。

萧堇皱眉,满脸的不悦。

「秦月眠,你又想做什么?」

我嗤笑。

「殿下不喜月眠,是可以休妻的?何苦惺惺作态呢?」

萧堇的心思深,很快便掩去怒容,并不与我斗嘴。

「和离?木已成舟,你既抢你姐姐婚事,你苦果自担,我决不允许你败坏月眠声名。」

他没再多看一眼,摔门而去。

我看着地上我笨拙精绣数月的盖头,扯唇笑了。

他以为我没担受过这无妄苦果过吗?

02

上一世萧堇待我并不刻薄,给足我太子妃应有的体面与尊荣。

初一十五歇在我房中,东宫一切事宜也交由我主持。

登基前,东宫唯我一人。

人人盛赞我们夫妻情深,恩爱不疑。

所以我从未想过他不喜我,只当他是性子冷。

我在闺中便是一等一的骄纵张扬,再冷的人我也有法子结交好友。

上京贵女公子,谁不喜我秦月眠?

是故,我总幻想着我能感化他。

他下朝若有雨,我会亲自撑伞去接。

他喜玉饰字画,我便动用私库为他搜罗。

亲手为他学做羹汤点心,学曲练舞。

只要是他会喜欢的,我都尽力去学。

花招使尽,不为争宠,只为夫妻之间不要太过生分。

日子长了他也会被我逗笑,对我道。

「你不必如此,你是我唯一的太子妃。」

会为我带宫外的糕点,民间新奇的玩意。

直到边疆战事吃紧,萧堇代陛下亲征,他去了长姐身边。

他极具战争天赋,那一战赢得很漂亮。

可他回来后并不开心,他总在暗中看我怔怔出神。

待我看他时却垂下眸子,无端恶语相向。

「月眠,你心思太重,有些事本就不该强求。」

我也曾疑心过,他是否在边疆有了心悦的人,才对我如此。

「殿下若有喜欢的女子,可以纳入东宫,我定不为难。」

他也只是扯唇,苦笑。

「时已至此,木已成舟,你我已是夫妻,还有什么好说?你只需知道,这是我们应该受的。」

他之后受陛下之命,又几次带兵驰援边疆。

每去一次,他回来待我便差上一分。

直到有一次他从边疆带回一个眉眼八分似我的女子。

那以后他不断往东宫纳新人,每一个都似我。

他恩宠每一人,独独面对我总是不阴不阳,不远不近。

从太子妃到皇后,他嫔妾成群,我也渐渐没了心气。

这般不阴不阳也可以,毕竟他从未叫人越过我去,我也无处挑理。

我就这样哄了自己一辈子。

看着他与肖似我的人有说有笑,温柔宠溺。

只是面对我时,一时温柔一时冷漠。

每每没忍住对我好上一分,便要差十分来偿还。

如他所说,我唯有受着。

直到相守半生,他郁郁病重,见我哭得伤心,才终于露出一点情绪。

竟是厌恶。

「秦月眠,你哭什么?你一生还不得意吗?」

「我赠你长姐的玉镯,被你夺去。我给你长姐的婚帖,你也夺走。」

「你仗着月见宠爱,什么东西都要争抢,逼她离京。」

「你可知你的阿姐等着我的承诺,一生未曾婚嫁。」

他激动到青白的脸色,泛起通红的血色。

但也只是回光返照,他疲累衰败。

对我与他一世姻缘,留下定语。

「秦月眠,我已满足你一世虚荣,若有来世,莫要再抢你长姐姻缘。」

「这是你欠她的。」

巨大的荒诞与愤怒袭上我的心头,我想质问他。

可他已化作死尸一具埋入黄土。

他郁结一生都不曾告诉我,他的心结竟是此。

我们明明可以休妻、和离,两不相干。

他偏偏不语,硬是蹉跎我的一生。

03

萧堇宿在了书房,我也褪去婚服、金钗玉饰。

天一亮就跪在凤和宫前。

没有过多久,皇后娘娘便接见了我。

她揉着因早起发疼的鬓角,耐心地问。

「太子妃这是怎的?」

我深深叩拜。

「臣女与太子不和,定为怨侣,太子为储君,太子妃事大,影响江山社稷,臣女自请下堂。」

皇后娘娘不赞同,微皱眉头。

「你的品性人格,我最是知晓,此话日后不许再说。」

「你可知晓若被休弃,堇儿是太子,不受影响,可你此生恐怕再难得良缘。」

我仰起头,坚定道。

「纵使常伴青灯古佛,纵使一生孤苦,臣女不愿做太子妃。」

皇后娘娘见我并非气话,一时竟愣住。

本朝嫁娶和离自由,我知皇后心慈,趁她动摇乘胜追击。

三叩九跪,我太用力,一道鲜血自额头流下。

「昨日殿下摔门离去,足以得见臣女不能协助东宫,将来不能母仪天下,若太子继位,君后不和,是国之害,求娘娘成全。」

皇后娘娘叹了口气,扶起我。

「你若无悔,此事我会与堇儿先议,再禀圣上。」

我顺着她的力道起身,露出一抹笑容。

「臣女静候娘娘佳音。」

我起身离开,行至殿门,娘娘终究还是又问了一次。

「我记得今年上元节画舫失火,瑾儿落水后得了只极其珍贵的玉环,说是秦氏女所赠,难道不是你送的?」

我顿了顿,回头无奈地笑笑。

「并非臣女所赠,臣女是丢了一只玉环,但只是一只普通玉环。」

皇后娘娘也再无话可劝,只能目送我离开。

我入东宫什么都没带,想收拾一番。

最后只是呆坐在窗台,怔怔看了一上午的窗景。

这是我前世后来最爱做的事。

宫里规矩多,我是国母,宫妃典范,要做表率。

尤其是,我自东宫至皇后,数年无子。

后来有妃嫔陷害我谋杀皇嗣,萧堇草草查案,便定了我的罪,朝臣本就对我非议颇多。

即便有长姐与将军沈灼在朝中支持,废后的折子也如雪花般堆在萧堇案头。

萧堇是明君听劝诫。

几经周折最终罚我禁足,潜心礼佛为国祈福。

三载而过,朝臣见萧堇执意不废后,也歇了心思。

而我也失了与人玩闹的天性,懒得动弹,每日无聊地看着窗景。

有时萧堇也会和我一起看,一待就是一日。

那个方向是北疆,有雪山,荒原,还有长姐。

我在庆幸,还好入宫的不是长姐。

长姐有志向,她若被困,便如苍鹰折翅。

如今想来,萧堇在看,想必也在想长姐。

房门被推开,萧堇大步流星走进屋内。

他带着怒容,不解。

「秦月眠,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上一世萧堇从未对我动过怒。

少年时我对他千依百顺,暮年时我与他不相往来。

他这样激烈的情绪,对我倒是有些罕见。

「你娶错了人,我在为你拨乱反正。」

他的唇角绷得死紧,眸子中还带着些少年人的执拗。

「我若为娶月见休弃你,你叫全天下人如何看待你姐姐?」

「笔墨喉舌如刀斧加身,你一丝不为月见考虑吗?」

我不知怎的,突然有些想笑。

原来少年的萧堇就知道,笔墨喉舌如刀斧加身。

无所出的皇后,无宠爱的皇后,被禁足礼佛的皇后。

雪花一般堆积在案牍的笔墨,天下沸议的皇后。

我笑过,看着萧堇。

「你若不贪求长姐为妻,世人不会知道你心悦她,她便能翱翔在北境的天空,做永世的长鹰。」

萧堇脸色难看。

「说来说去,你不过是忮忌你长姐,你做不了太子妃,也不想让你长姐……」

我打断他,我如今多听他一个字都厌烦。

「萧堇,你如此厌恶我,却不愿和离,是贱骨头作祟吗?」

他愤恨地盯着我,很快咽下怒火,又装回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伪装。

「你工于心计,仗势抢夺,骄纵无理本就不配为妃,既然你有自知之明,我自如你所愿。」

我得了应承,松了口气,闭目养神不再看他。

04

我来时,红妆十里。

我离宫,十一里。

皇后娘娘慈爱,为我添妆,好告知京中,我非是犯错厌弃。

只是落在旁人眼中,无甚区别。

嫁皇家,若无大错,何故和离?

我却挺欣喜的。

娘娘赏我的宝箱中,可全是金银玉饰,值老鼻子钱。

秦府静悄悄,这个时间父亲还未下值。

我探头进府中,母亲就站在大堂中,脸色很是难看。

我心中一沉,握着拳缓步走到母亲面前。

母亲打量着我眼眶渐红,我抿紧唇提起裙摆跪下。

叠掌叩首,伏地行礼,最是恭谨。

「女儿不孝,有辱门楣,请母亲责罚。」

母亲没说话,我的指尖扣住地面,又重重磕头。

「母亲,女儿不孝……」

母亲终是忍不住泄露几声呜咽,抱住我痛哭不已。

「月眠,我的月眠,怎会如此!」

母亲捧起我的脸,细细摩挲,轻轻吹着我额头的伤口。

「只是一夜,你怎变得如此乖觉?」

母亲检查着我的周身,想要找出旁的伤口。

「宫中何等吃人地,怎叫你一去竟似老了十数岁?」

母亲的声音含满疼惜,一下将我拉回少年时期。

家中溺爱,长姐照顾。

我犯了错只会卖乖撒娇,从不肯认错。

母亲舍不得罚我,每次敲敲我的头便算小惩大诫。

「母亲。」

无数道不尽的委屈,尽含在这一声中崩溃。

上一世,母亲听闻我要被废,焦心不已,便央父亲为我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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