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11-18 11:22:42  ·  所属小说:前妻直播夸我有钱,我开着面包车去讨借款

01 面包车停在直播间门口

我第一次知道自己在前妻嘴里这么有钱,是在仓库里搬面粉的时候。

下午三点,老韩把手机举到我脸前,神情复杂得像刚发现老板背着全公司中了彩票。

“周总,你前妻夸你呢。”

我扛着二十五公斤一袋的高筋粉,没空接手机:“她还能夸我?”

“夸得可狠了。说你有钱,有格局,离婚以后还借她一百二十万创业,眼皮都没眨一下。”

我把面粉放上托盘,腰忽然就不酸了。

屏幕里,林妍坐在一间装修得金光闪闪的直播间里,身后摆着一排进口护肤品。她穿白色西装,笑得从容。

弹幕有人问:“妍姐前夫到底多有钱?”

林妍托着下巴笑:“具体不能说,人家低调。反正一百多万对他来说……也就是辆普通车的钱吧。”

主持人在旁边捧场:“离婚了还肯借这么多,说明妍姐人品也好。”

林妍摆手:“别夸我。他这人吧,钱上从来不小气。”

我擦了擦手上的面粉,问老韩:“今天几号?”

“十七号。”

那笔借款的最后还款日,是上个月十七号。

整整逾期三十一天。

我给林妍发过三次消息,第一次她回“月底处理”,第二次说“财务在走流程”,第三次干脆没回。

本来我打算明天让律师寄函。

现在看来,财务流程挺忙,直播流程倒挺顺。

我拿过手机,截了直播画面。

老韩试探着问:“要不要我给她经纪人打电话?”

“不用。”

“那律师?”

“也不用。”

我把仓库角落那辆灰色五菱的钥匙拿起来。

老韩看着我:“你不会要亲自去吧?”

“她不是说我有钱吗?”

“所以?”

“有钱人亲自催债,显得重视客户。”

四十分钟后,我把面包车停在了林妍直播公司的楼下。

这辆车跟了我八年,空调时好时坏,后门得用点劲才能关严。创业头三年,我就是开着它送面包胚、取原料、给酒店后厨送样品。

林妍以前最讨厌它。

我们离婚前最后一次大吵,就是因为我开它去接她参加朋友聚会。

她站在酒店门口不肯上车,说:“周屿,你现在又不是没钱,为什么非得把日子过得跟没钱一样?”

我那时不懂她为什么气。

现在也没必要懂了。

直播公司前台认识我。

“周先生?”

她愣了愣,看了一眼楼下那辆车,又看我手里的牛皮纸袋。

“妍姐在直播。”

“我知道。”

“要不您去贵宾室等?”

“她刚才不是提到我了吗?我来补充点细节。”

前台脸色顿时变了。

她去打电话,我没拦。

不到两分钟,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快步出来。

程浩。

林妍现在的合伙人,也是直播公司的运营负责人。

他以前见过我两次,态度都挺客气。

今天他挡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周总,有什么事我们私下谈。妍妍正在做品牌大场,在线快十万人。”

“正好。”

“什么正好?”

“她刚才当着十万人说我借她一百二十万。”

我从纸袋里取出借款协议复印件。

“我来问问,这十万人里有没有愿意替她还的。”

程浩脸上的笑没了。

“周总,别开这种玩笑。”

“我没开玩笑。借款去年十二月二十日到账,一百二十万,约定今年七月十七日前归还。现在八月十七。”

我看着他。

“我来讨债。”

程浩往旁边走了半步,彻底挡住门。

“你不缺这一百多万吧?”

这句话我一个月听了三次。

林妍也说过。

她母亲也说过。

现在轮到她合伙人。

我点点头:“我确实没穷到吃不上饭。”

程浩明显松了半口气。

我继续道:“但我的钱不是按你们缺不缺来决定归谁。”

他脸色沉下来。

直播间里面忽然传出主持人的笑声。

“妍姐,有粉丝问,如果前夫现在来找你复合怎么办?”

紧接着,是林妍熟悉的声音。

“那也得排队啊。”

门外几个工作人员都笑了。

我也笑了一下,绕过程浩,直接推开了直播间的玻璃门。

林妍第一眼看见我时,脸上的笑僵了不到一秒。

不愧是做直播的,她很快接住。

“哎?说曹操曹操到。”

她朝镜头笑:“我前夫,周屿。”

主持人兴奋起来:“这么巧?周总是来探班的吗?”

我站到镜头外两步。

“不算。”

林妍看见我手里的借款协议,眼神终于变了。

我把纸放到桌边,没有对镜头展示她的身份证信息,只露出了借款金额和到期日。

“我来提醒林女士,一百二十万借款逾期三十一天。”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弹幕却疯了。

主持人张着嘴,不知道该不该接话。

林妍盯着我,声音仍然带笑,只是牙关有些紧。

“周屿,有必要吗?”

我点头。

“有。”

“我又不是不还。”

“那还。”

她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现在?”

“你刚说一百二十万对我就是辆普通车的钱。”

我回头指了一下楼下。

“巧了,我普通车已经开来了。”

有人顺着落地窗往下看。

灰扑扑的五菱停在一群商务车中间,格外扎眼。

直播间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把收款码放在桌上。

“林女士,转账限额的话,可以先还一部分。”

“剩下的,我们重新约日期。”

她盯着那个二维码足足十几秒。

最后拿起手机。

到账提示响起时,我看了一眼。

十万。

“先给你十万。”

林妍压着声音,“剩下的下播谈。”

我收起手机。

“可以。”

她像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却把一张律师事务所的名片压在协议上。

“剩下一百一十万,今晚九点以前给我明确方案。”

“还有一件事。”

林妍抬眼。

我看向仍旧开着的镜头。

“以后直播别拿我做信用背书。”

“你夸我有钱可以。”

“替我答应借钱、投资、担保,不行。”

那天直播没有立刻关。

所以我开着面包车来讨借款的事,半小时后就上了本地热榜。

而我回到仓库时,等着我的不是笑话。

是三个合作商的电话。

他们问的是同一句话。

“周总,你跟林妍那个社区早餐加盟项目,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握着手机,脚步停在仓库门口。

我从没听说过什么社区早餐加盟项目。

可对方很快发来一张招商手册。

封面最下方赫然写着——

核心供应链合作方:早川食品。

那是我的公司。

02 她借的是钱,不是我的名字

招商手册一共二十八页。

我站在办公室里,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脸越来越沉。

里面有我的工厂照片,有我去年接受行业协会采访时的截图,还有两张生产线照片。

最离谱的是第十九页。

上面写着:“依托早川食品成熟中央厨房体系,确保三十分钟早餐圈稳定供应。”

下面甚至放着我的签名。

可我从没签过。

老韩凑过来看了一眼,骂了句脏话。

“这图是前年林妍来厂里拍的吧?”

我认出来了。

那时我们还没离婚。

公司刚拿下一家连锁咖啡馆订单,林妍帮我拍过一组宣传素材。她嫌我们自己的照片“像食品安全培训教材”,特意找摄影师重拍。

后来那套照片没怎么用。

我一直觉得包装得太花。

现在全进了别人的招商手册。

电话又响了。

对方姓刘,在隔壁市开两家便利店。

“周总,我已经交了十八万加盟费。招商经理跟我说,你们就是总供应商。我上周还去他们展厅看了,墙上挂着你们公司的授权书。”

我问:“你拍了吗?”

“拍了。”

“发我。”

照片很快过来。

白纸黑字,红章鲜艳。

右下角是“早川食品有限公司”。

我放大印章,第一眼就看出不对。

我们公章中间的五角星和公司名称之间,留白比这个窄。

但普通人看不出来。

我立刻给法务梁律师打电话。

他听完,只问一句:“真章有没有可能被他们碰过?”

“没有。公章在财务保险柜,使用都有登记。”

“先别联系对方谈条件。固定证据,公证网页,保留直播录像,收集加盟合同。涉及伪造公司印章,性质变了。”

我挂断电话,给林妍发消息。

“直播结束后见面。带程浩。”

她隔了五分钟才回。

“你今天已经让我够难堪了。”

我把那张假授权书发过去。

她没再说话。

晚上九点二十,林妍到了我公司。

程浩没来。

她摘下墨镜,把包往会议桌上一放。

“他在处理直播事故。”

“不是事故。”

我把招商手册推过去。

“你们拿我的公司做招商。”

林妍看了一眼,神情比我想象中平静。

“这个项目我知道。”

我盯着她。

她补了一句:“但你先听我说。早川的照片我确实同意他们用,因为当初这些物料是我参与做的。我以为只是向投资人展示我的行业资源。”

“我的公司什么时候变成你的行业资源了?”

林妍皱眉。

“周屿,你别故意曲解。我没说早川归我。”

“你说它能给你的加盟店供货了吗?”

她没立即回答。

我翻到第十九页,点了点。

“签名不是我的。”

“我不知道这个签名怎么来的。”

“章也不是我的。”

这次,她脸色终于变了。

“什么?”

“假章。”

她一把拿过照片,低头看了很久。

“程浩跟我说你们那边已经口头同意,后面补合同。”

我笑了。

“谁口头同意的?”

“他说跟你供应部的人聊过。”

“姓名。”

她抬头看我。

“周屿,我不是来接受审讯的。”

“你当然不是。”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你是借款人,也是使用我公司名称进行招商的公司股东。现在已经有人因为这个项目交了十八万。”

林妍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想怎么样?”

“第一,今晚起停止使用早川食品的名称、照片、商标和任何与我有关的素材。”

“招商都已经投出去了,不可能说停就停。”

“那你们承担后果。”

“第二,明天中午以前,把项目全部合同、授权来源和使用记录给我。”

“第三,剩下一百一十万借款,给还款方案。”

林妍靠进椅背,忽然笑了一声。

“你还是这样。”

“哪样?”

“什么都按表格、按节点、按结果。结婚的时候我跟你说我不开心,你问我要怎么解决。现在离婚了,我欠你钱,你连我为什么暂时还不上都不问。”

我看着她。

“因为当年我问过。”

她的笑停了。

我说:“去年你找我借钱,说三个月就能回款。我问过你项目风险,你说我不信你。”

“到期前我问你有没有困难,你说没有。”

“逾期以后我问了三次,你第一次说月底,第二次说财务流程,第三次不回。”

我把那十万元到账记录翻出来。

“直到今天我开车到你直播间,你才还第一笔。”

“林妍,不是我没问,是你不回答。”

她抿紧嘴角。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片刻后,她说:“公司现在账上没那么多钱。”

“你的个人借款。”

“我的钱也投进公司了。”

“这是你的资金安排,不是我的风险。”

她猛地抬头。

“那套房你不是也给我了吗?你现在非要把钱算得这么清楚?”

“房子是离婚协议里分给你的。”

我看着她。

“借款是离婚以后你找我借的。”

“别混。”

这两个字说完,她脸上那点强撑的从容彻底没了。

她盯着我许久,忽然拿起手机拨程浩电话。

第一次没人接。

第二次被挂断。

第三次,关机。

林妍坐在那里,脸色一点点发白。

我没有替她下结论。

只是把假授权书重新推到她面前。

“明天我会报案。”

她抬头:“一定要做到这一步?”

“有人拿着假章收钱。”

“如果程浩只是为了推进项目……”

我打断她:“林妍。”

“借我的名字去吹牛,是边界问题。”

“刻假章收加盟费,是另一回事。”

我站起身。

“你最好也弄清楚。”

她离开时,我没有送。

十分钟后,梁律师给我打电话。

“周屿,刚查到一个更麻烦的东西。”

“说。”

“他们的招商页面上,写着你个人是项目联合发起人。”

我闭了闭眼。

梁律师继续道:“而且页面今天下午刚改过。”

“改成什么了?”

“删掉了早川食品。”

“但没删你。”

03 我不替任何人圆谎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派出所。

假授权书、招商手册、网页公证、直播录屏、公司公章使用记录,我能准备的都带了。

民警看完材料,没有立刻下判断,只让我详细说明什么时候发现、是否授权、有没有经济往来。

我如实说。

轮到那一百二十万借款时,对方问:“这个钱跟加盟项目有关吗?”

“不确定。”

我只能这么答。

林妍当初借钱的理由是做直播电商和品牌孵化。

我知道她后来开了公司,也知道程浩是合伙人。

至于我的钱具体进了哪个账户、最终花去了哪里,我没有证据。

做完笔录出来,已经十一点。

林妍给我打了七个电话。

我回过去,她第一句就是:“你真报警了?”

“嗯。”

电话里安静几秒。

“程浩刚联系我。”

“他说什么?”

“他说假章是外包招商团队弄的,他不知情。”

“你信吗?”

“我不知道。”

她声音里第一次没有那种习惯性的笃定。

“周屿,我昨天查了一夜,很多东西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哪些?”

“加盟合同里附的供应链承诺,还有一个保底回收条款。”

我皱眉:“什么保底回收?”

“加盟商如果六个月不盈利,公司按百分之八十回收设备。”

这条风险很大。

尤其对一个刚成立没多久的项目。

我问:“你签过吗?”

“模板我看过,但……”

她停住。

我没催。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程浩说这只是招商话术,不一定真的执行。”

我靠在车边,听着街上的车声。

“林妍,合同上是你的公司章吗?”

“是。”

“你是法人吗?”

“不是,程浩是。”

“你持股多少?”

“百分之四十。”

我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不是一句“我不知道”就能撇开的事情。

她忽然问:“你能不能先别对外发声明?”

“不能。”

“周屿!”

“已经有客户问我。你们的宣传正在影响我的公司。”

“你现在发声明,加盟商会全来找我们。”

“他们本来就该找你们。”

“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个月正在谈融资?声明一出,项目就完了。”

我看了一眼手里的车钥匙。

“那是你们的项目。”

“早川是我做了九年的公司。”

“我不能拿九年给你们续命。”

她没说话。

半分钟后,电话挂断。

中午十二点,早川食品发布正式声明。

内容很简单。

从未与“妍选生活”“早餐到家”等项目建立加盟合作;从未授权任何机构以早川食品名义开展招商;网络流传授权文件所盖印章与本公司印章不符,已向警方反映。

没有骂人。

没有点林妍。

更没有把私人借款掺进去。

可声明发出去不到二十分钟,我的手机就被打爆了。

加盟商、合作商、媒体、自媒体,全来了。

老韩抱着电脑冲进办公室。

“周总,林妍那边也发了。”

我点开。

她没有否认我们的声明。

只发了一段文字:

“本人正在核查合作项目中的部分授权文件,相关情况以正式调查结果为准。本人从未有意欺骗任何消费者及合作伙伴。”

老韩撇嘴:“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对她来说,现在不能乱说。”

“你还替她想?”

“不是替她。”

我把电脑转过去。

“我要的是边界清楚。”

下午两点,一个陌生号码打来。

对方自称张伟,交了三十六万加盟费。

他一开口就很冲。

“周总,你现在说跟你没关系,当初我们去展厅的时候,墙上那么大一张你跟林妍的结婚照是假的?”

我愣了一下。

“结婚照?”

“不是婚纱照,是你们以前参加什么品牌活动的合影。招商经理亲口说,你们虽然离婚,但商业关系一直没断。”

我握紧手机。

“你有照片吗?”

“有。”

发来的照片里,我和林妍站在一个行业颁奖晚宴上。

那是三年前。

我公司拿年度成长奖,她陪我去。

照片下面,展厅牌子上写着一行字:

“创始团队拥有十年餐饮供应链资源沉淀。”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原来我的婚姻,离婚一年后还能被挂在墙上招商。

老韩低声骂:“太不要脸了。”

我没接。

我给林妍发消息。

“你们展厅挂着我们的合影。”

她回得很快。

“我不知道。”

我把照片发过去。

这次她沉默了十多分钟。

最后只回一句:

“我去处理。”

傍晚六点,展厅的照片撤了。

七点,林妍来电话。

“照片已经拿下来。”

“嗯。”

“周屿。”

她停了一下。

“我想跟你商量还款。”

“说。”

“十万你已经拿到了。剩下的一百一十万,给我三个月。”

“你的方案呢?”

“每个月三十万,最后一个月二十万。”

“钱从哪来?”

“我还有商务单。”

“确定能覆盖?”

“能。”

我没有立刻答应。

她像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可以签补充协议。”

“需要担保吗?”

她突然有点恼:“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担保?”

我说:“你看。”

“又开始了。”

她苦笑了一声。

“在你这里,信任永远是文件。”

“不是。”

我看着停车场那辆面包车。

“我以前信过口头承诺。”

“所以今天才来补文件。”

第二天上午,林妍带着身份证来到律师事务所。

还款协议签好。

第一期,九月五日前三十万。

她落笔前抬头看我。

“如果我按时还完,我们是不是就真的两清了?”

我说:“钱是钱。”

她问:“那人呢?”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她问的是过去,还是以后。

但有一点我很清楚。

她欠我的,从这一刻起,只按协议算。

而我欠她的人情、旧情、婚姻里的遗憾,都不能再拿来替任何一笔债圆谎。

04 她终于在直播里改了口

三天后,林妍重新开播。

我没看。

老韩看了。

他现在对前老板娘的直播比对公司销售报表还积极,一边装车一边戴耳机。

“周总,她道歉了。”

我在核对下午发往十七家门店的订单。

“跟谁?”

“跟你。”

“关掉。”

“你不听听?”

“不影响出货。”

老韩把一箱红豆馅放到推车上,还是摘了耳机。

“她说之前在直播间提你有钱,是私人表达不严谨。还说一百二十万确实是借款,不是赠与,也不存在你投资她项目的情况。”

我抬起头。

这句话有用。

至少把最初的误会切开了。

“录下来交给梁律师。”

“已经录了。”

老韩嘿嘿笑:“她还说,以后不会拿前夫做任何商业宣传。”

我没再问。

当天晚上,林妍给我发了一张后台截图。

直播间掉了三万多粉。

商务合作取消两个。

她只配了一句话。

“你满意了吗?”

我看了几秒,回她:

“这不是我要求的结果。”

“我要求的是把事实说清。”

她没回。

第二天,加盟项目临时暂停招商。

已经签约的加盟商开始集中要求退款。

程浩终于出现了。

他约我在一家茶馆见面。

我带了梁律师。

程浩看见律师,脸色不太好。

“周总,咱们之间没必要搞这么正式吧?”

我坐下:“你约我谈假授权,不正式一点不合适。”

“假章的事已经在查,我也很愤怒。”

他先把自己摆到了受害者位置。

“外包团队为了冲业绩,操作太激进。我已经停了他们的权限。”

梁律师问:“哪家外包公司?”

程浩报了个名字。

梁律师记下来。

我问:“网页上为什么写我是联合发起人?”

“营销人员理解有偏差。”

“那我和林妍的合影呢?”

“展厅设计团队从公开资料找的。”

“公开资料会附一句‘虽然离婚但商业关系没断’?”

程浩的眼神微微一顿。

“周总,招商人员说话不规范,我认。”

“你认什么?”

“管理责任。”

他说得很快。

“但我希望你也理解,公司现在牵涉上百个加盟商。你如果持续公开切割,只会让所有人的损失扩大。”

我笑了一下。

这套路并不新鲜。

先把错误做大,再告诉别人,纠错会伤害无辜。

“你想让我做什么?”

“发一个补充声明。”

程浩从包里拿出一页纸。

我扫了一眼。

内容大意是:早川食品与妍选生活虽未签署正式加盟供应协议,但双方长期存在行业交流,不排除后续合作可能。

我把纸推回去。

“不发。”

“你先别急。”

“我不急。”

我看着他。

“你让我替你保留想象空间,好让加盟商觉得早川还有可能接盘。”

他的表情冷了些。

“周总,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我做了九年,暂时还行。”

“做生意要留余地。”

“假章没给我留。”

这句话说完,他没再笑。

梁律师开口:“程先生,如果今天只是这个诉求,可以结束了。另外,请贵公司在二十四小时内提供早川食品相关素材的全部来源和使用记录。否则我们会通过诉讼取证。”

程浩没理他,盯着我。

“周屿,你跟妍妍毕竟夫妻一场。”

我看着他:“所以?”

“她现在也被拖在里面。”

“她签过的东西,她承担。她没签过的,查清楚。”

“你一定要这么绝?”

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从林妍,到她母亲,再到程浩。

每个人都在问我为什么这么绝。

好像借钱的人按期还钱、用别人公司之前先征得同意,反而是某种不近人情的要求。

我站起身。

“程浩。”

“我今天开来的还是那辆面包车。”

“八年前我没客户,天天开它送货。有人欠我两千块货款,我能堵在门口等一下午。”

我看着他。

“现在你们欠的是一百多万,还拿我的公司去收几千万加盟费。”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比八年前好说话?”

离开茶馆以后,梁律师忽然笑了。

“你这人平时话少,真急了还挺能说。”

“没急。”

“那叫什么?”

我想了想。

“大概是烦。”

第二天,林妍完成了第二次公开说明。

她明确承认借款事实,明确否认我参与加盟项目,撤掉所有与我相关的历史素材。

至此,标题里那场荒唐戏总算结束。

她夸我有钱。

我开面包车上门。

十万到账,剩余借款签了协议,商业关系切得清清楚楚。

可事情并没有结束。

下午,财务把一份银行通知放到我桌上。

我们准备半年、刚通过初审的一千五百万设备贷款,被要求补充风险说明。

原因只有一行。

“企业近期卷入网络招商争议,需进一步核实相关关联关系。”

我盯着那句话。

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程浩他们拿走的,从来不只是我的名字。

他们已经把火烧到了我的生产线上。

05 一千五百万突然悬了

新生产线是我今年最重要的一件事。

早川做了九年,前五年主要供应酒店和咖啡店,后来便利店早餐起来,我们开始做冷藏三明治、饭团和半成品面点。

订单涨得快,老厂房却快到极限。

去年冬天,我看中开发区一处标准厂房,签了长期租约,又订了一套自动成型和速冷设备。

总投资接近两千万。

我拿六百万自有资金,剩下一千五百万申请设备贷款。

原本只差最后放款。

现在停了。

客户经理老蒋跟我认识多年,说得很直接。

“你别怪银行谨慎。网上现在有人说你们跟那个加盟项目其实是一家人演双簧,一个负责招商,一个出了事负责切割。”

我问:“你信吗?”

“我信不重要。”

他把资料袋推给我。

“风控要证据。”

我点头。

这话我爱听。

要证据就能解决。

怕的是要印象。

我用了三天,把能证明双方无关联的资料整理齐:股权、交易流水、印章记录、合作方函件、报警回执、律师声明。

老蒋看完说:“我往上报。但你得有心理准备,最快也得两三周。”

设备厂家那边却等不了。

合同约定九月十日前支付第二笔款。

晚了,排产顺延。

如果顺延两个月,年底便利店旺季就赶不上。

老韩蹲在装卸口抽烟。

“要不找民间过桥?”

“利息太高。”

“老客户预付?”

“能谈,但别把风险都甩给客户。”

我靠着那辆面包车算账。

公司不是没钱。

可如果一次抽走八九百万流动资金,原料、工资、货款周转都会绷紧。

就在这时,我收到许宁的消息。

“周总,明天下午方便吗?想看你们的冷藏早餐线。”

许宁是禾米便利的采购负责人,也是联合创始人。

禾米在本市有四十一家店,正在计划扩到八十家。

我们谈了两个月。

如果拿下他们,单月营收能增加将近两百万。

我回:“方便。”

第二天下午,许宁准时到。

她三十二三岁,穿件浅灰衬衫,头发扎得很利落,身后只跟了一个食品工程师。

没有秘书,没有摄影团队。

进厂第一句话是:“先别带我看样板间,看真正出货的地方。”

我笑了。

“那你得穿防滑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三厘米的鞋跟。

“有多滑?”

十分钟后,她穿着我们给参观者准备的蓝色胶鞋站在车间门口,盯着我。

“周总,你刚才怎么不告诉我这个鞋这么丑?”

“告诉你也得穿。”

“你们公司销售是不是都这么不会聊天?”

“我不是销售。”

她点点头。

“看出来了。”

我们从原料库看到分装间。

她问得很细。

保质期怎么测,凌晨配送断点怎么处理,同一批次原料出现投诉怎么召回。

我一条条答。

走到追溯系统屏幕前,她停了很久。

那是我前年让技术公司做的批次码系统。

每一箱货都有唯一编号。

扫码能查生产日期、班组、主要原料批次、检验结果和配送车辆。

老韩一直嫌我折腾,觉得“卖个饭团搞得跟造飞机一样”。

许宁却问:“能开放给门店吗?”

“部分能。”

“消费者呢?”

“现在没开。”

她看着屏幕。

“为什么?”

“数据太多,普通消费者未必需要。”

她摇头。

“不是给消费者看全部。”

“是让他在你出事的时候,知道你敢给他看。”

我看向她。

这句话让我停了两秒。

参观结束后,她没有谈价格。

先问了一句:“你们跟林妍那个项目,真没关系?”

“没有。”

“我看了声明。”

“还问?”

“声明是给公众看的。”

她拉开椅子坐下。

“我要签三年采购合同,当然得当面问。”

我把资料推给她。

“你可以查。”

她没接。

“我今天来就是查。”

我笑了笑。

她又问:“银行贷款出问题了?”

我抬眼。

“消息挺快。”

“设备厂商也给我们另一家供应商报价。我顺口问了句交期,人家说你们的机器可能排不上。”

她没有装作不知道。

这点让我舒服。

“是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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