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连续48小时搬货后,我中暑突发心梗重重倒在地上。
我用最后的力气从衣服口袋里摸出手机,给妈妈打电话:
“妈妈,我喘不过气来,要是我死了,你和爸怎么办?”
妈妈的声音带着不耐:
“糖糖,你妹妹的心脏病已经拖不起了。”
“我们已经够累了,你别装病吓唬我和你爸。”
可医生早和爸妈说过,我先天心率不齐,要尽快治疗。
爸妈总说家里穷,妹妹已经病了,我不能再矫情。
所以我出了院,搬货给妹妹赚医药费。
我大口喘息,可是获得的空气越来越少,视线在疯狂摇摆。
电话又“叮铃”响起,我努力聚焦,点开了爸爸发的语音。
“糖糖,恭喜你,十年穷养测试结束了!”
“其实咱们家根本不穷,爸爸名下有几十套房,妹妹的病早就治好了。”
“现在,爸爸宣布你马上就能继承我们家的全部资产。”
我躺在地上,只觉得整个世界都遁入黑暗。
原来,这十年来我拼命干活,只是爸爸妈妈的测试。
幸好也只是一个测试,爸爸妈妈妹妹都笑得很开心。
可是,他们的笑声好远好远。
远到我听不到了。
......
再睁开眼时,我摸向心口。
跳了二十多年的心,终于停了,也终于不用再为谁疼了。
我弯了弯眉眼。
原来人死了,压在身上那么久的那座大山,真的会消失。
可我轻得像一阵风,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抓不住。
手机接连震动。
妈妈发来十几条消息。
“测试结束是好事,你闹什么脾气?”
“为了培养你,爸爸故意让你吃苦,我们容易吗?”
“糖糖,做人要懂得感恩。”
爸爸也发来语音。
“爸爸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可穷养是为了磨炼你。”
“你十年里打过工、摆过摊,还在工地搬过砖,这些经历都是最宝贵的财富。”
我蹲在手机旁,忽然很想笑。
这些年,我冬天洗盘子洗到手指开裂,夏天发传单晒到昏厥。
我十八岁生日那天还在餐馆刷油锅。
妈妈曾答应给我煮一碗长寿面。
后来妹妹说想吃西餐,他们便忘了。
我回到出租屋,用白水煮了一把挂面。
吃完后,我在那只星星糖罐里放了一颗最便宜的水果糖。
小时候妈妈说,只要我足够懂事,糖罐装满时,她就带我去看海。
十年过去,糖罐快满了。
只是里面的糖,后来都是我自己买的。
手机再次亮起。
妈妈把我没有回复理解成了无声抗议。
“你妹妹听说测试结束,第一时间替你高兴。”
“她还说以后会把最好的房间让给你,你看看她多懂事。你是姐姐,怎么还不如妹妹大度?”
我低头看着自己僵硬的手。
指甲缝里全是搬货留下的黑灰,掌心磨破的地方已经不再渗血。
可妈妈不知道,我不是不回她。
我只是再也回不了了。
十二岁那年,我第一次因为心悸倒在学校。
医生说我心率不齐,需要进一步治疗。
我攥着检查单,小心翼翼问妈妈,能不能先给我买一个月的药。
她翻完缴费单,脸色沉了下来。
“家里只够救你妹妹,你只是心跳快,忍忍就过去了。”
爸爸也说,我身体一向结实,不能因为一点小毛病拖垮全家。
从那以后,无论胸口多疼,我都只说自己有点累。
手机里,爸爸还在数落。
“你现在不回话,就是没通过最后一关。”
“真要继承家业,首先得学会体谅父母。”
我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像小时候挨训那样站好。
“爸爸,我没有闹脾气。”
屋子里没有人听见。
窗外的热风吹动半截窗帘,却吹不动我额前的碎发。
妈妈最后发来一张照片。
妹妹穿着白裙子坐在餐厅里,面前摆着三层蛋糕。
爸爸妈妈一左一右替她戴项链。
照片下面写着:
“等你想明白了再回家,别让全家都为你操心。”
我看向地上那个再也不会醒来的自己,轻轻说:
“对不起。”
这样也好。
以后我不会生病,不会花钱,也不会让他们操心了。
第2章:
第二天中午,门外响起钥匙转动的声音。
爸爸妈妈提着礼盒进来,脸上还带着笑。
“糖糖,出来吧,别躲了。”
她把礼盒放在桌上。
盒子里装着一条米白色连衣裙,吊牌上的价格抵得上我两年工资。
我伸手碰了碰裙摆,指尖直接穿了过去。
小时候过年,妹妹穿新羽绒服,我穿亲戚剩下的旧棉袄。
妈妈总说,姐姐不该和妹妹争。
如今她终于给我买了新裙子。
可我已经穿不上了。
爸爸敲了两下卧室门。
“你妹妹今天和沈景川订婚,我们是来接你参加彩排的。”
我愣在原地。
沈景川是和我一起长大的竹马。
十八岁那年,他在学校后墙堵住我,把一颗纽扣塞进我手里。
他说那是他校服上的第二颗纽扣。
等高考结束,他就向我告白。
可那时妹妹的手术费还差十几万。
我不敢读大学,也不敢耽误他。
我把纽扣还给他,低着头说从没喜欢过他。
后来我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到呕吐。
我一直以为,只要妹妹康复、家里的债还完,我也许还有机会告诉他真话。
原来妹妹的病早就好了。
原来那十几万,也根本不存在。
妈妈见屋里没动静,语气渐渐发沉。
“景川本来就和你妹妹更合适。”
“你小时候拒绝过他,现在知道他订婚,又摆脸色给谁看?”
爸爸在旁边叹气。
“景川一直知道穷养测试的事。”
“当年我们担心你沉迷感情,影响意志,所以让他配合着瞒你。”
“大家费尽心思都是为你好,你不能怪他。”
我扶着墙,慢慢蹲下。
原来他知道。
他知道我每天只吃两个馒头。
知道我因为交不起学费放弃大学。
也知道我在雪地里送外卖,只为了给妹妹凑根本不存在的医药费。
可他和所有人一样,站在高处看着我挣扎。
那颗被我藏在钱包夹层里的纽扣,忽然成了另一个笑话。
妈妈走到卧室门前,手落在把手上。
她似乎迟疑了一瞬。
“糖糖,你要是现在出来,妈妈就不追究你不回消息的事。”
我急忙站到门边。
“妈妈,我在这里。”
“你开门看看我,好不好?”
她的指尖刚压下门把,妹妹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甜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妈妈,彩排马上开始了。”
妈妈立刻松开门把。
“好,妈妈马上来。”
爸爸看了一眼时间,拉住她。
“别管糖糖了,她就是知道妹妹订婚,故意拖延时间。”
妈妈被他带到门口,还不忘回头说道:
“裙子给你放桌上,自己换好过来。”
“你妹妹今天是主角,别哭丧着脸坏她的喜气。”
门重新关上。
我跟着他们跑了几步。
楼道里,妈妈的脚步忽然停了停。
她低声问爸爸:
“糖糖不会真不舒服吧?”
爸爸按下电梯。
“她连续搬货都没事,能有什么病?”
电梯门缓缓合拢。
缝隙消失前,我听见他说:
“等订婚结束,再带她去医院也不迟。”
第3章:
盛夏的出租屋像一只密封的铁盒。
停电后的第二天,风扇不再转动。
阳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正好落在我的身体上。
屋子里的气味渐渐变了。
我想把窗户推开,手却一次次穿过生锈的插销。
下午,隔壁的王奶奶敲响了门。
“小姑娘,你在家吗?”
她等了半晌,又趴到门边闻了闻。
走廊里有人捂住鼻子。
“是不是她买的肉坏了?”
房东赶过来,隔着门喊我的名字。
我站在他身后,拼命点头。
“我在里面。”
“叔叔,开门看看我。”
可他没带备用钥匙。
房东只好拿出登记表,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酒店宴会厅里音乐很响。
妈妈接起来时,声音带着笑。
“哪位?”
房东说明屋里的情况,又说我两天没露面,门缝里还有怪味。
妈妈沉默几秒,语气立刻冷了。
“她是不是告诉你们,她病得很重?”
“这孩子刚知道妹妹要订婚,心里不得劲。”
“以前也爱拿身体不舒服吓唬我们,您别被她骗了。”
我怔怔看着手机。
我从没有拿生病吓过她。
最严重的一次,我在厨房晕倒,醒来后还先把妹妹打碎的碗收拾干净。
因为妈妈说,看见血会吓到妹妹。
房东皱起眉。
“可味道确实不对,要不您过来看看?”
爸爸接过电话。
“她成年了,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度。”
“您要是现在撬门,正好顺了她的意,她下次只会闹得更厉害。”
楼道里的人互相看看。
王奶奶忍不住说:
“孩子有心脏病,别真出事了。”
爸爸提高音量。
“我们已经给她约了最好的心内科专家。”
“等妹妹订婚结束,明天就带她做检查,该手术就手术。”
我一下抬起头。
原来他们记得。
他们知道我需要治疗。
若是从前听到这句话,我一定会高兴得睡不着。
我会提前洗干净旧帆布包,把病历一张张放好。
我甚至会告诉妈妈,手术后我想吃一颗星星糖。
可妈妈不知道,明天已经太迟了。
王奶奶还想劝,酒店那边却传来司仪的催促声。
妹妹也在电话旁柔声问:
“爸爸,是姐姐吗?”
“是不是我订婚,她不开心了?”
爸爸立刻安慰她。
“和你没关系,是她不懂事。”
他对房东丢下一句别惯着我,便挂断电话。
房东被说得有些迟疑。
最后,他把自己的号码写在纸上塞进门缝。
“小姑娘,真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那张纸落在距离我手指不到半米的地方。
我趴下去,一遍遍想把它捡起来。
指尖穿过纸面,连一个褶皱都没能留下。
邻居们渐渐散去。
王奶奶离开前,把一瓶藿香正气水放在门口。
夕阳落下时,我看见手机屏幕又亮了一次。
妈妈发来一张预约截图。
后面跟着一句:
“明早九点,别再说爸妈不管你。”
而预约日期,正好是我死后的第三天。
第4章:
第三天下午,林念拎着两大袋东西爬上六楼。
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袋子里装着退烧贴、矿泉水,还有我以前舍不得买的车厘子。
她站在门外给我打电话。
屋里的手机震了很久。
无人接听。
林念皱着眉掏出钥匙。
两年前我发烧昏倒,她硬逼我配了一把备用钥匙给她。
门刚推开一条缝,浓重的气味便涌了出去。
她手里的袋子砸在地上。
车厘子滚了一走廊。
“糖糖?”
她声音发抖,扶着墙往里走。
我站在卧室门口,第一次那么希望她不要看见我。
“林念,别进来了。”
“我已经不好看了。”
她推开卧室门。
下一秒,她像被人抽走了骨头,直直跪在地上。
她看见我的工作服被汗浸透,看见我蜷缩的手指,还看见手机停在和妈妈的通话页面。
“不可能。”
林念爬到我身边,手忙脚乱地扶我。
“糖糖,我们去医院。”
“你不是说攒够妹妹的手术费,我们就一起去吃大餐吗?”
她想把我背起来。
我的手臂从她肩头滑落,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奶奶听见动静冲进来,赶紧拦住她。
警察和急救人员很快赶到。
医生检查后,轻轻盖住了我的脸。
“死亡超过四十八小时。”
林念死死攥着我的手机。
屏幕上,妈妈刚发来消息:“订婚宴别迟到。”
房东再次拨通爸爸的电话。
爸爸听完,竟笑了一声。
“她让你们陪她演到这种程度?告诉她,拿死亡开玩笑最晦气。”
林念抢过手机。
“叔叔,她真的死了!”
“她给你们打过电话,她求过你们!”
妈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念,你别跟着她胡闹。我们现在没工夫陪你们玩,宾客马上到了。”
电话被挂断。
林念低头看了我很久,忽然抹掉眼泪,将我抱进装尸袋里,抬上了车。
酒店大厅铺满白玫瑰。
妹妹挽着沈景川站在舞台中央,笑得温柔。
林念冲进去,一把推翻签到台。
“温叔叔,苏阿姨,你们不是说糖糖装病吗?”
“我把她带来了!”
全场骤然安静。
爸爸看见装尸袋,脸色铁青。
“这种日子抬个假人进来,你们疯了吗?”
妈妈几步走下台,弯腰抓住拉链。
“我倒要看看,她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刺啦一声。
黑色装尸袋从中间裂开。
我灰白的脸暴露在水晶灯下,额角还沾着出租屋地面的黑灰。
爸爸掌中的酒杯砸落,碎片溅满鞋面。
妹妹捂住嘴,向后踉跄一步。
沈景川脸上的笑寸寸褪去。
妈妈张着嘴,许久没有发出声音。
下一秒,她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我的尸体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