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中秋家宴这天,儿媳当着满屋亲戚的面,收走了我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她说这是她从“女德精修班”学来的第一课。
“妈,女人嫁进豪门,最要紧的是朴素持家。您戴这么贵的表、背这么贵的包,容易带坏家里的风气。”
她一挥手,管家立刻端着托盘上前。
“包、首饰、手机,都交出来。”
我看着她:“今天是中秋家宴,你让我交东西?”
儿媳笑得温柔:“正因为是一家人,才要从您开始立规矩。还有,您脸上的妆太浓了,年纪大了,就该端庄本分。”
说着,她竟拿出湿巾,准备当众替我卸妆。
满桌亲戚鸦雀无声,我儿子却皱眉劝道:“妈,晚晚也是为您好。她说女德班的老师都是名门夫人,规矩不会错。”
儿媳见我不动,直接吩咐佣人:“把夫人的饭送去后厨。女人不该和男人同桌,更不能抢小辈的风头。”
她以为我会顾全儿子的婚姻,忍下这口气。
直到家宴大门被人推开。
我那位刚结束海外会议、特意赶回来陪我过中秋的总裁老公,正好看见佣人端着我的餐盘,走向后厨。
……
家宴还没开席,秦晚晚已经让管家端着托盘站到了我面前。
秦晚晚坐在主位旁边,穿着一身素色旗袍。
“妈,女人嫁进豪门,最要紧的是朴素持家。”
她看了看我腕上的百达翡丽,又看向我身后的爱马仕包。
“您戴这么贵的表,背这么贵的包,容易带坏家里的风气。”
我盯着那块表,突然想到这是顾沉舟上个月从瑞士拍卖会上买回来的。
那天他结束会议已经是凌晨,进门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把表盒递给我。
“试试,和你今天的裙子很配。”
我问他:“你不是去开会了吗?”
他赖在我身边,商场上杀伐果断的他像个小孩一样嘀咕:“想你了。”
“做我的女人,手腕不能空着,在我给你买新的表之前,这个不准摘下来!”
我一边说他幼稚,一边笑着答应他:“好好好,不摘。”
顾家上下都知道,顾沉舟常年在外谈生意。
唯一交代过的一句话,就是:
“夫人的话,等同于我的话。”
所以此刻,我没有动。
管家也不敢动。
秦晚晚的笑意淡了。
见她如此执着,我也弯了弯唇角:“确定要让我摘下来是吧?”
她想也没想:“当然确定!”
下一秒,我把包放在托盘上,又取下耳环和项链。
只有腕表,我没有摘。
秦晚晚问:“表呢?”
“这是我老公送我的。”
“那又怎么样?”
“他说过,这块表不能离开我。”
“非要我摘下来,你会后悔的。”
秦晚晚笑了。
“妈,您不会连这种哄人的话都当真吧?”
“男人在外面做大事,怎么可能真的把心思放在一块表上?”
管家王叔端着托盘,手指微微发紧。
他在顾家工作二十多年,最清楚顾沉舟有多在意我。
顾沉舟出差时,每天都会问三件事。
我有没有吃饭,晚上睡得好不好,今天有没有人惹我不高兴。
他曾经为了给我买一款停产的包,推迟过一场价值数十亿的签约。
秘书急得满头大汗,他却只说了一句:
“合同可以明天签,我老婆想要的东西今天必须拿到。”
这些事,秦晚晚不知道。
她只知道顾沉舟有钱,宠我。
所以她认定,我所有的好日子,都是靠死缠烂打得来的。
“妈,表也交出来。”
我看着她:“不交。”
满桌亲戚又安静下来。
秦晚晚的笑淡了。
“行,您非要在今天和我过不去?”
下一秒,她拿起桌上的湿巾,站了起来。
“女德第二课教过,妇嫁随夫,性子太倔是不对的。”
“既然妈您不愿意主动配合,那我只好先从仪容开始整顿您了。”
她说着,拆开一块湿巾。
我看着她走过来。
“你要做什么?”“您的妆太浓了,口红也太艳。”
“年纪大了,就该端庄本分,不能抢男人和小辈的风头。”
她伸手便往我脸上擦。
我偏头躲开。
“当众给婆婆卸妆,就体面了?”
“我是在帮您。”
见我不配合,她转头看向顾言川。
“言川,你看妈这样,我怎么管这个家?”
顾言川终于放下手机。
“妈,晚晚也是为您好,她说女德班的老师都是名门夫人,规矩不会错。”
我问他:“所以你也觉得,我该配合她?”
他沉默几秒,开口劝道:“不过晚晚,今天是中秋家宴。”
“要不就私下再这样做吧。”
秦晚晚没理他,擦掉我的口红:“正因为是家宴,才要开始立规矩。”
我没有反抗。
她对管家说:“把夫人的饭送去后厨。女人不该和男人同桌,更不能抢小辈的风头。”
王叔端起我的餐盘,迟迟迈不出脚。
我看着他:“送吧。”
王叔低声道:“夫人……”
“送去后厨。”
我没有争。
她不知道,顾沉舟刚给我发完消息。
他的飞机已经在两个小时前落地了。
我这人最讨厌麻烦。
秦晚晚这种人,等顾沉舟回来交给他处理好了。
而且我也想看看,她还能做什么?
下一秒,秦晚晚让人把一摞文件放到桌上。
封面写着:《顾家女主人守则》。
她拿起文件宣布道:“这是我根据女德班课程整理的。”
“以后妈您每月的零花钱缩减为五千块,所有高价消费必须报备,衣帽间里的奢侈品全部登记封存,日后统一处理。”
管家王叔抬头劝阻道:“少夫人,夫人的衣物和首饰都是私人财产,是顾总送给夫人的。”
秦晚晚冷笑一声道:“既然我即将接手,顾家的东西自然要统一管理,不问出处。”
说着,她把笔递给顾言川:“言川,你签字吧。”
我看向顾言川,语气平静:“意思是这件事你也同意?”
顾言川为难地开口:“妈,晚晚不是要拿走您的东西,只是暂时统一管理,您反正也用不完。”
我冷笑着点头:“好。”
见我答应,秦晚晚命佣人去我的衣帽间,佣人站着没动。
“顾总交代过,夫人的房间不能随便进去。”
秦晚晚冷声道:“你是在拿顾总压我?”
“顾家的继承人已经同意了,甚至夫人自己都同意了,你还不听?要是不想干了就趁早滚!”
佣人为难地看着我,我点点头。
不久,衣帽间里的东西被一件件搬出来。
秦晚晚拿着清单盘点:“作为长辈,要给晚辈做榜样,从明天起,家里不再为夫人单独准备饭菜,司机不能随时待命。”
管家忍不住道:“夫人的胃不好,顾总交代过,她的饭菜要单独准备。”
“胃不好就少吃点,不能把身体娇贵当成特权。”
顾言川皱眉:“晚晚,妈确实不能吃太油。”
“那是她被宠坏了!她明明可以挑清淡的,难道整个厨房都要围着她一个人转?”
说完,她拿起另一份规定。
“还有,爸在外面工作时,你不能频繁打电话影响他。”
听到这,我笑了。
顾沉舟每次出差,都是他主动打电话给我。
我有一次只问了句“你忙完了吗”,他当晚便取消了第二天的晚宴,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回来。
“这还是老婆第一次主动问我行程,我知道你肯定是想我了,我要回来陪你。”
我劝他别总这样,他说:“我想回家,还要看别人脸色?”
“我就要围着你转。”
耳边,秦晚晚的声音还在继续:“一个男人就不该无条件围着女人转!”“出于女德,女人也不能勾引男人耽误事业,那和鸡有什么区别?”
“爸这么多年事业有成,却被您养成了离不开妻子的巨婴。”
“您也是被宠坏了,除了花钱和享受,什么都不会。”
顾言川低声试图阻止:“晚晚……这话有点重了吧。”
“我有说错吗?”
“等我和你结婚后,我就绝对不会这么对你。”
听到这,我笑道。
“你的意思是我老公太依赖我,要接受改造的竟然是我吗?”
秦晚晚点点头,笑得得意。
“既然您是顾家现任女主人,就更应该第一个接受改造。”
她让人拿来主宅户型图,直接圈出我和顾沉舟住的主楼。
“以后我和言川结婚后,住这里。”
“我不是要赶您,只是希望婚后有自己的空间,不想每天面对长辈的规矩。”
我笑了:“从头到尾,立规矩的人不是你吗?”
她没理我,转头对顾言川说:“言川,你什么意见?”
顾言川皱眉,却没有回答。
秦晚晚站到他面前。
“你要是连这点事情都不敢决定,我怎么相信你能保护我?”
她逼着他回答:“你结婚以后,是先做我的丈夫,还是永远先做你母亲的儿子?”
客厅里安静下来。
顾言川终于说道:“我当然会以自己的家庭为重。”
秦晚晚的眼神亮了一下:“你的家庭,是指我和你?”
“是。”
“那你愿不愿意让妈搬出主宅?”
顾言川的脸色变了。
我没有催他。
过了很久,他才看着我说:
“妈,您和爸有自己的房子,也不缺地方住。”
“主楼让给我们,不会影响您什么。”
我问:“所以你认为,我住在这里,就是影响你们?”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答不上来。
秦晚晚替他说:“您被爸宠了这么多年,已经习惯所有人围着您转。”
“言川要成家了,您不能继续把他拴在身边。”
我问:“我什么时候阻止你们单独生活了?”
顾言川脸色难看,秦晚晚咬了咬唇道:“这些事情现在没有发生,不代表以后不会发生。”
“我见过太多豪门婆婆压制儿媳,所以必须提前立规矩。”
她指着我:“只要您还在主楼,只要爸爸还事事顺着您,我就永远只能听您的。”
我说:“我没要求你听我的。”
“可是这个家已经有你一个女主人了。”
她终于说出真正的目的。
“一个家里,不能有两个女主人。”
旁边的人纷纷点头。
顾言川也低声说:“妈,您就让一步吧。”
我嗤笑道:“让我让哪一步?”
“主卧、家里的日常事务,还有您的那些贵重物品。”
秦晚晚拿出一份协议。
“您签了,今天的事就算过去。”
我翻开协议。
主楼由他们夫妻居住,家中财务由秦晚晚审核,我不得随意进入他们的生活区域。
个人物品由她统一保管,顾沉舟也不得因我的要求改变工作安排。
我看到最后一条,笑了。
“你连我和我老公怎么相处,都要管?”“这是为了避免家庭关系失衡。”
我反问她:“你不是要建立自己的家吗?管你老公就好了,为什么要先规定我和我老公怎么生活?”
“这就是你守的女德?”
秦晚晚的声音终于失控,她转头看向顾言川:“你告诉妈,结婚以后会不会凡事先站在我这边?”
“你要是做到了,我肯定也会恪守女德,唯你是从。”
我揭穿她的心思:“你要他无论对错都站在你这边,那就不是想要丈夫,是想要一个听话的儿子。”
“而且我和他爸还没死,这些还轮不到你来管。”
“我和我老公结婚几十年,他送我的东西,还从来没人敢碰过。”
秦晚晚脸色难看,继续狡辩道:“那是因为爸爸太纵容您!”
“因为您不守女德!”
她看向满屋亲戚。
“顾家之所以一直由一个女人说了算,就是因为顾总把夫人宠得没有底线!”
“但我不一样,女德班教过我,女人要独立不依赖男人。”
“所以以后,妈必须搬出主宅、高价消费必须由我审核、爸也不得因为她改变工作安排。”
她说完,转头看向顾言川。
“妈,您不用再装可怜。”
“您有爸爸护着,有佣人伺候,有司机接送,除了花他的钱、享受别人的照顾,还做过什么?”
我没有说话。
她越说越得意。
“您凭什么占着主宅和夫人的位置?”
王叔抬头。
他知道我不是她说的那样。
顾沉舟创业最难的时候,我替他跑过三十多个城市,也一边独自打工一边照顾年幼的顾言川。
后来顾沉舟不让我再管公司的事,只是因为他说:
“股份都是你的,你已经替我扛过最难的日子,往后只管享福,我来给老婆打工。”
可现在,秦晚晚却把这一切说成寄生。
“从今天开始,取消夫人的专属司机和管家。”
王叔沉声道:“这件事要等顾总回来决定。”
“我是未来的女主人。”
“您还没有进门。”
秦晚晚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我站起来。
“谁给你的资格打人?”
“他不服从安排,我只是替顾家管教下人。”
秦晚晚又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这块表也该交出来。”
我甩开她:“别碰我。”
“您已经交了包和首饰,只差这块表。”
“难道这就是您最后的体面?”
“但是女人就是要为男人服务的,今天,我就要亲手打碎您的体面,让您知道,男人才是这个家的天,轮不到你来做主!”
她再次伸手,用尽十成的力气狠狠扒下来我手腕上的表。
下一秒,家宴厅的大门突然被人踹开。
门口的男人一身黑色西装,脸上还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
所有人转过头。
顾沉舟的视线落在我空了一截的手腕上,脸色阴晴不定。
秦晚晚显然没意识到危险,她整理了一下衣袖,迎过去。
“爸,您回来得正好,我刚好把女德班的课教给妈。”
“女人嫁进豪门,最重要的就是朴素持家,不能被奢侈和宠爱养坏。”
“您以后可别再惯着她了!”
顾沉舟终于抬眼看她,声音仿佛要将人冻成冰。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