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腊月，风吹得像是刀子刮骨。
王二狗紧了紧身上补丁摞补丁的棉袄，哈出的白气刚出口就被北风撕碎。他佝偻着背，左手提着个破麻袋，右手攥着根磨得发亮的铁钩子，在城南的垃圾巷里翻找着。
这是大周天启十七年的冬天，京城繁华依旧，只是这城南的贫民窟，连过年的红灯笼都少得可怜。
“娘的，今天又没什么好东西。”王二狗用铁钩扒拉开一堆腐烂的菜叶，下面除了碎瓦片就是些破布条。他今年刚满十八，但常年拾荒的弯腰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个三十多岁的人。脸上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格外亮——那是常年在这堆破烂里练就的“寻宝眼”。
城南这一片，谁不知道王二狗的眼睛毒？
去年他在西街的垃圾堆里扒拉出一本缺页的《论语》，卖给城东的张秀才换了三个铜板。前几个月更是在护城河边捡到个生锈的铜壶，拿去铁匠铺一融，里面居然裹着半两碎银。
但这些“好运气”，换来的不过是勉强饿不死。
王二狗蹲下身，从怀里摸出半个冷硬的窝窝头，就着寒风啃了两口。窝窝头是昨天从东市王记馒头铺后门的泔水桶里捞出来的——没馊，只是硬得像石头。
他一边嚼，一边望向巷子口。
隔着三条街就是朱雀大街，那里灯红酒绿，达官贵人的马车络绎不绝。听说今夜宰相府设宴，光是门前挂的灯笼就点了九九八十一盏，亮如白昼。
“呵。”王二狗冷笑一声，把最后一口窝窝头塞进嘴里。
人分三六九等，他打从记事起就在这垃圾堆里打滚。爹娘？早死了，饿死的还是病死的，他记不清。只记得六岁那年，隔壁李老头从死人堆里把他扒拉出来，教他怎么在垃圾里找吃的。
李老头去年也死了，死的时候怀里还揣着半个发霉的饼子，说要留着给二狗过年吃。
王二狗抹了把脸，不知是风吹的还是别的，眼睛有点涩。
他站起身，准备去下一个垃圾点——城隍庙后巷。那里常有些香客丢弃的供品，运气好能捡到些没发霉的糕点。
刚走出几步，脚下忽然一滑。
“哎哟！”
王二狗整个人摔进旁边一堆垃圾里，腐臭的汁液溅了一脸。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正要拍打身上的污秽，目光却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块半埋在污泥里的玉佩。
不，说是玉佩都抬举它了——只有半个巴掌大，通体灰扑扑的，边缘有裂痕，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污垢。要不是王二狗常年和破烂打交道，几乎要把它当成普通的碎瓦片。
但他蹲下身，用袖子擦了擦玉佩表面。
触手温润。
哪怕在腊月的寒夜里，这玉佩居然带着一丝暖意。更奇怪的是，玉佩中央隐约透出一点极淡的微光，像是萤火，一闪即逝。
王二狗心头一跳。
他左右看了看——深夜的垃圾巷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他迅速将玉佩揣进怀里，连带着从旁边抓了把烂泥抹在脸上，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翻找。
但心已经乱了。
怀里那块玉佩像是活物，贴在胸口的地方暖洋洋的。王二狗强忍着立刻拿出来细看的冲动，又翻找了半个时辰，捡了几块破布和两个还算完整的瓦罐，这才提着麻袋往“家”走。
他的“家”在城南最深处的一条死胡同里，是用破木板和茅草搭成的窝棚，勉强能遮风挡雨。窝棚旁边是条臭水沟，夏天蚊蝇成群，冬天倒还好——冻住了。
王二狗钻进窝棚，用破布帘子挡住寒风，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
凑到油灯下一看，他愣住了。
玉佩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干干净净，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边缘虽然还有裂痕，但中央浮现出极为细腻的纹路——那不是普通的山水花鸟，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复杂图案，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星图。
更神奇的是，那些纹路正在发光。
淡淡的、乳白色的光，像是月华凝聚而成。
“这……这是宝贝啊！”王二狗激动得手都在抖。他在垃圾堆里扒拉了十几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这玉佩哪怕残破了，也绝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
他正想着明天去哪家当铺能卖出好价钱，忽然，玉佩上的光芒大盛。
“嗡——”
一声低沉的震鸣在窝棚里回荡。
王二狗还没反应过来，那玉佩竟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他的眉心！
“啊！”
他惨叫一声，只觉得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中，无数陌生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
【万物归元系统激活中……】
【检测到宿主：王二狗】
【年龄：18】
【身份：京城拾荒者】
【体质：4（虚弱）】
【敏捷：6（灵活）】
【精神：8（敏锐）】
【悟性：9（聪慧）】
【气运：11（否极泰来）】
【可用能力点：0】
【系统功能解锁：物品鉴定（初级）、时光精华吸收（初级）】
【新手任务发布：请在十二个时辰内，吸收三件蕴含时光精华的物品】
【任务奖励：能力点×3，开启系统商店预览】
王二狗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油灯的火苗在他眼前跳跃，窝棚外寒风呼啸。一切都和刚才一样，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他伸出手，颤巍巍地摸了摸眉心——什么痕迹都没有。但当他闭上眼睛，却能“看见”一个淡金色的光幕悬浮在脑海深处，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刚才那些信息。
“不……不是做梦……”王二狗喃喃自语。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
是真的。
他，王二狗，一个在垃圾堆里讨生活的拾荒者，得到了传说中的“仙缘”！
“万物归元系统……”王二狗念叨着这个名字，心脏狂跳。他虽然没读过书，但在茶馆外听那些说书先生讲过不少故事——什么仙人赐宝、什么系统附身、什么废柴逆袭……
难道那些故事，要在他身上成真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研究脑海中的光幕。
“物品鉴定……时光精华吸收……”王二狗若有所思。他环顾窝棚，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破瓦罐上——那是他去年在护城河边捡到的，当时觉得花纹挺好看，就一直留着。
心念一动。
【物品：前朝民窑陶罐】
【年代：约120年】
【状态：破损（口沿残缺）】
【蕴含时光精华：微弱】
【可吸收】
一行行信息自动浮现。
王二狗咽了口唾沫，尝试着在脑海中“选择”吸收。
【是否吸收“前朝民窑陶罐”蕴含的时光精华？】
“是！”
话音刚落，那破瓦罐表面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微光，像是晨曦透过薄雾。微光持续了约三息时间，随即消散。
而瓦罐本身，似乎……更破旧了一些？
王二狗连忙看向系统光幕：
【吸收成功】
【获得时光精华：0.3单位】
【当前时光精华：0.3/100（积累至100可转化为1能力点）】
【新手任务进度：1/3】
“有用！”王二狗眼睛一亮。
他又从麻袋里翻出今天捡到的东西——两块破布、一个生锈的铜扣、几片碎瓷。挨个鉴定：
【物品：粗麻布片】
【年代：约3年】
【状态：严重破损】
【蕴含时光精华：无】
【物品：铜质衣扣】
【年代：约15年】
【状态：锈蚀】
【蕴含时光精华：微弱（可吸收）】
【物品：青花瓷碎片】
【年代：约80年】
【状态：破碎】
【蕴含时光精华：微弱（可吸收）】
王二狗毫不犹豫地将铜扣和瓷片都吸收了。
【当前时光精华：0.9/100】
【新手任务进度：3/3】
【新手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能力点×3，系统商店预览已开启】
王二狗看着光幕上“能力点：3”的字样，激动得手心冒汗。他试着点开“属性”一栏，发现体质、敏捷、精神、悟性、气运后面都出现了一个“+”号。
“加哪个好呢……”
他琢磨着。体质4，确实太弱了，常年吃不饱穿不暖，一场风寒可能就要了他的命。但气运11……这个数字让他格外在意。
“否极泰来……”王二狗念叨着这个评价，一咬牙，将3点能力点全加在了气运上。
【气运：11→14（小有机缘）】
加点的瞬间，王二狗感觉浑身一轻。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像是笼罩在头顶多年的阴云散开了一角，连呼吸都顺畅了些。
他正要研究系统商店，窝棚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快！那小子往这边跑了！”
“妈的，敢偷张老爷的东西，活腻歪了！”
“搜！挨个窝棚搜！”
王二狗脸色一变——是城南的地痞“黑虎帮”的人！听这动静，是在追什么人。他这窝棚虽然偏僻，但保不齐……
他连忙吹灭油灯，屏住呼吸缩在角落。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棍棒敲打窝棚的声音。
“这里面有人吗？！”
窝棚的破帘子被粗暴地掀开，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探进头来，手里举着火把。火光映照下，王二狗看清了那张脸——黑虎帮的三当家，人称“刀疤刘”。
刀疤刘扫视了一圈窝棚，目光落在王二狗身上：“哟，这不是捡破烂的二狗吗？看见一个小个子书生跑过去没？”
王二狗连忙摇头：“刘爷，我……我刚睡着，什么也没听见。”
“妈的，废物。”刀疤刘啐了一口，正要离开，忽然目光一凝，“你怀里藏的什么？”
王二狗心里一紧——他怀里还揣着今天捡的其他东西，包括那几片吸收了精华的瓷片。虽然精华没了，但瓷片本身还在……
“没、没什么，就几块破瓷片……”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来。
刀疤刘接过瓷片，对着火光看了看，嗤笑道：“还真是破烂。”随手扔在地上，碎成了更多片。
“听着，要是看见一个穿灰色长衫、左腿有点瘸的书生，立刻来西街赌坊报告！张老爷说了，抓到人赏五两银子！”刀疤刘丢下这句话，带着手下走了。
脚步声远去。
王二狗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正要起身收拾被翻乱的窝棚，忽然听见角落里传来极轻微的呻吟声。
“嗯？”
王二狗浑身汗毛倒竖——窝棚里还有人？！
他抄起墙角的铁钩，小心翼翼地向声音来源处摸去。那是窝棚最深处，堆着他捡来的各种破烂，平时根本不会有人躲在那里。
“谁……谁在那儿？”王二狗压低声音问。
没有回应。
他咬咬牙，用铁钩扒拉开堆着的破布烂絮。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年轻书生，蜷缩在破烂堆里，左腿裤管被血浸透，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睛紧闭，已经昏迷过去。
正是刀疤刘要找的人！
王二狗头皮发麻——这人什么时候躲进来的？他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察觉？
他第一反应是去报告——五两银子啊！够他吃大半年的白面馒头了！
但当他举起火折子，照亮书生的脸时，动作停住了。
那是一张很清秀的脸，虽然沾满污垢，但眉宇间有股读书人特有的文气。年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或许还小一点。此刻眉头紧锁，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王二狗的目光落在书生的左腿上——裤管被撕开一道口子，伤口很深，像是被利器所伤，血虽然暂时止住了，但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
中毒了。
王二狗在垃圾堆里摸爬滚打多年，见过各种伤口。这书生要是得不到救治，活不过天亮。
“妈的……”王二狗骂了一声，不知是在骂这书生给他惹麻烦，还是在骂自己。
他蹲下身，仔细打量书生。
衣衫虽然脏污，但料子是细棉布，不是穷人家穿得起的。腰间挂着一个瘪瘪的布囊，上面绣着个“李”字。布囊旁边，还系着半卷竹简。
王二狗犹豫再三，伸手取下了那半卷竹简。
展开一看，他愣住了。
竹简上的字迹工整清秀，内容是……兵法？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
王二狗不识字，但这竹简上的字他偏偏认得——李老头活着的时候教过他一些，说这是他祖上传下来的本事，不能让二狗当个睁眼瞎。
虽然只学了百十个字，但足够他认出这是兵书。
一个书生，身上带着兵书，被黑虎帮追杀，伤口还中毒……
王二狗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从窝棚角落的破瓦罐里翻出珍藏的半瓶金疮药——那是去年救了一个受伤的老镖师，对方送他的谢礼。又撕下一截还算干净的衣襟，就着窝棚外臭水沟里舀来的半瓢水（已经结了层薄冰，他敲开取的），开始给书生清洗伤口。
“你小子要是醒了，可得好好谢我……”王二狗一边笨拙地包扎，一边嘟囔。
包扎完，他把书生挪到相对干燥的草堆上，盖上自己唯一的破棉被。自己则裹了件单衣，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铁钩。
一夜无眠。
天快亮时，书生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瞬间，王二狗就察觉了——那双眼睛里没有刚醒的迷茫，而是锐利的警觉。书生先是迅速扫视周围环境，确认安全后，目光才落在王二狗身上。
“是你救了我？”书生的声音嘶哑，但很沉稳。
王二狗点点头，把昨晚剩下的半瓢水递过去。
书生接过，小口小口地喝完，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多谢。在下李墨言，不知恩公尊姓大名？”
“王二狗。”王二狗直截了当，“黑虎帮的人在找你，说你偷了张老爷的东西。”
李墨言闻言，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张有财那个老匹夫……我不过是拿回我李家的祖传之物罢了。”
他伸手摸向腰间，脸色忽然一变：“我的竹简呢？”
“这儿。”王二狗把那半卷兵书递过去。
李墨言接过，仔细检查了一番，这才松了口气。他看向王二狗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王兄弟……认得这上面的字？”
“认得几个。”王二狗实话实说，“这是兵书吧？你一个书生，带着兵书做什么？”
李墨言沉默片刻，轻声道：“家父曾是边军参将，这卷《奇正兵法》是他毕生心血。三年前家父战死沙场，张有财那厮趁我家道中落，强占了这卷兵书。我昨夜潜入他府中取回，不慎被发现……”
“所以你就被砍了一刀，还中了毒？”王二狗指了指他的腿。
李墨言点头，苦笑道：“若非王兄弟相救，李某怕是已经命丧黄泉了。这份恩情，李某必当铭记。”
王二狗摆摆手：“别说什么恩情不恩情的。现在的问题是，黑虎帮的人还在外面搜，你这腿也走不了。我这儿虽然偏僻，但保不齐他们还会回来。”
正说着，窝棚外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
“刘爷说了，这片再搜一遍！那小子腿受伤，跑不远！”
王二狗和李墨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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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