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 2 章
我看着贺川柏递过来的那几张薄薄的信纸。
纸张的边缘被捏得有些发皱。
那是我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字斟句酌写下来的誓词。
里面记录了他四年来为我做的每一顿饭,陪我走过的每一条街。
我以为这是我们爱情的见证。
但在他眼里,这些东西的价值,甚至比不上许清芷可能会产生的一丝伤感。
“好,我改。”
我没有去接那张纸,只是平淡地应了一声。
贺川柏的手悬在半空,微微一顿。
他似乎对我的顺从感到意外,平时我要是遇到这种事,就算不闹,也会红着眼眶委屈半天。
“初弦,等明天过后,我会带你去北海道看雪,就我们两个人。”
他收回手,试图用这种空头支票来安抚我。
北海道看雪。
真讽刺。
明明知道我在雪地里丢了半条命,早就对雪有了心理阴影。
但他连敷衍都敷衍得这么不用心。
“嗯,早点休息吧。”我往后退了一步,准备关门。
“川柏,我洗好澡了。”许清芷娇柔的声音从浴室方向传来。
贺川柏的注意力瞬间被拉走,他丢下一句“你也早睡”,便转身朝浴室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合上了门。
把那两张写满誓词的信纸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我是被客厅里一阵嘈杂的笑声吵醒的。
推开书房的门,浓烈的香水味扑鼻而来。
陆景明大马金刀地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现磨咖啡。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看到我出来,他挑了挑眉,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哟,准新娘醒了?”陆景明晃了扬手里的咖啡杯,“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好啊?也是,毕竟这偷来的福气,睡得不踏实也正常。”
我的视线越过他,看向客厅中央。
许清芷正站在穿衣镜前,身上穿着一件极其奢华的重工镶钻伴娘服。
那是陆景明特意送来的。
“慕寒,这件衣服太贵重了,我不该穿的。”许清芷对着镜子转了个圈,语气却满是炫耀。
“你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陆景明站起身,走到她身后,替她理了理裙摆,“不像某些人,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他毫不避讳地指桑骂槐。
贺川柏端着两盘煎蛋从厨房走出来,对陆景明的嘲讽充耳不闻。
“洗漱完了就过来吃早饭。”贺川柏把盘子放在餐桌上,对我说道。
我没有动,目光落在沙发旁的一个巨大防尘袋上。
那是我下午准备穿的主婚纱。
是我跑了三家工作室,改了五次尺寸才定下来的款式。
许清芷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初弦,这件婚纱好漂亮啊。”她走到防尘袋前,隔着透明塑料抚摸着蕾丝花边,“我这辈子,可能都没机会穿上这么美的裙子了。”
她低下头,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
陆景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转头冷冷地盯着我:“一件衣服而已,让她试试怎么了?你不会连这点度量都没有吧?”
贺川柏也走了过来。
他看着许清芷眼眶泛红的模样,心疼地叹了口气。
“初弦,这件婚纱腰部的设计稍微有点紧了,你前几天不是说穿着有点勒吗?”
贺川柏转头看向我,语气理所当然。
“你下午穿那件备用的缎面婚纱吧。这件清芷既然喜欢,就让她穿着玩玩,过过干瘾。”
穿着玩玩。
那是我的主婚纱。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陆景明嗤笑了一声,似乎觉得我软弱可欺。
许清芷则欢天喜地地抱着婚纱进了卧室。
不到十分钟,卧室里传来“刺啦”一声布料撕裂的脆响。
紧接着是许清芷惊慌失措的尖叫。
贺川柏和陆景明同时冲了进去。
我慢慢走到门口。
许清芷跌坐在地毯上,双手捂着脸。
那件耗时三个月手工缝制的婚纱,后背的隐形拉链彻底崩坏,精致的蕾丝被扯开了一大条口子,像一团破布一样挂在她身上。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许清芷哭得梨花带雨,“我只是想拉上拉链,没想到它这么脆弱。”
陆景明心疼地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这破衣服质量也太差了!”他转头冲我发火,“林初弦,你从哪个地摊上淘来的便宜货?差点把清芷的后背划伤了你知不知道!”
我看着地上的碎布。
四年前的记忆突然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那也是一个冬天。
我发现陆景明和许清芷在酒店的床上纠缠不清。
我决绝地提出分手。
许清芷为了挽留陆景明,当着我的面割腕自杀。
陆景明疯了一样把我拖出医院。
他把我关在漫天大雪的门外,任由我怎么拍打求救都不开门。
“林初弦,你今天就在这里跪着给清芷赎罪。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偿命!”
那时的我,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
我在零下十几度的雪地里跪了三个小时,直到身下流出的鲜血染红了白雪。
他用我的孩子,作为向许清芷表忠心的投名状。
如今,他又用我的婚纱,来衬托他对许清芷的偏袒。
“婚纱坏了就坏了,没伤到人就好。”贺川柏脱下西装外套,披在许清芷的肩上。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初弦,别生气。等结完婚,我再给你定做一件更贵的,平时放在家里看。”
他以为我是吃醋了,习惯性地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
“我不生气。”我侧过头,躲开了他的触碰。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一条短信。
【林女士您好,您预订的去往大理的单程机票已出票成功,起飞时间为明天下午两点。】
我锁上屏幕。
“既然坏了,就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