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夜，寒冷刺骨。狂风卷着雪粒，抽打在脸上如刀割。离开雪原城不过百里，天地已是一片混沌的灰白，能见度不足十丈。
凌羽与慕容雪皆非常人，六阶修为护体，寒暑不侵。但两人神色都不轻松，不是因为风雪，而是因为这片被称为“嚎风峡谷”的地界。
“过了嚎风峡谷，便是陈家势力范围‘铁壁城’的地界。”慕容雪声音透过呼啸的风传来，显得有些缥缈，“但这段路，不好走。”
凌羽点头。陈叔给的地图上，嚎风峡谷被用朱砂重重圈出，标注着“险地，多匪盗与变异兽，黑莲教活动频繁”。如今陈家出事，黑莲教若真有心阻挠，此地必是设伏首选。
两人并未御空飞行，那在暴风雪中太过招摇，且消耗巨大。他们施展身法，贴着地面飞掠，在嶙峋的怪石与枯死的古木间穿梭，尽量减少暴露。
又前行数十里，风雪稍歇。前方峡谷入口处，隐约可见几点摇曳的火光，以及模糊的人声。
“有营地。”凌羽示意停下，两人隐在一块巨岩后，凝神望去。
峡谷入口处，背风的山坳里，扎着七八顶兽皮帐篷。篝火旁围坐着十几人，皆穿着厚重的皮裘，携带兵器，气息驳杂，大多是二三阶的觉醒者。几辆破损的马车停在旁边，车上盖着油布，不知装载何物。
像是一支商队，或是逃难的幸存者队伍。
“不像是黑莲教的人。”慕容雪低声道。黑莲教徒多穿黑袍，气息阴冷，与这些人的剽悍粗野不同。
凌羽目光扫过，忽然定格在营地边缘一个蜷缩的小小身影上。那是个孩子，裹着不合身的破皮袄，独自坐在远离篝火的阴影里，抱着膝盖，肩膀微微抽动，似在哭泣。风雪中，那身影显得格外单薄无助。
他心中微动。末世之中，妇孺最难生存，这样小的孩子独自出现在荒野商队，有些蹊跷。但或许只是他想多了。
两人正欲绕开营地，异变突生！
“呜——嗷——！”
凄厉的狼嚎划破夜空，从峡谷两侧的山崖上传来，此起彼伏，数量极多！紧接着，无数绿油油的光点在黑暗中亮起，那是变异雪狼的眼睛！
“狼群！是雪狼群！准备战斗！”营地顿时炸开锅，商队护卫们纷纷拔出兵刃，背靠马车结阵，但人人脸上都带着绝望——那绿眼的数量，怕是有上百头！
雪狼是北方常见的变异兽，单体实力不过一阶，但成群出没，悍不畏死，配合默契，便是三阶觉醒者陷入狼群也凶多吉少。
“救…救命！”那个原本在哭泣的孩子突然跳起来，惊慌失措地朝凌羽他们藏身的方向跑来，似乎被吓坏了。但他跑得太急，被雪地里的石头绊倒，摔倒在地，一时爬不起来。
几头最为健壮的雪狼已从山崖扑下，直奔那孩子而去！护卫们被狼群主力缠住，根本来不及救援。
慕容雪眼神一冷，手已按上剑柄。凌羽却比她更快。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没有拔剑。凌羽只是屈指，对着那几头扑向孩子的雪狼，隔空一弹。
“噗噗噗…”
轻响声中，那几头雪狼身体猛地一僵，眉心同时爆开一个血洞，扑倒在雪地里，抽搐两下便不动了。至死，它们甚至没看清攻击从何而来。
孩子愣住了，连哭都忘了。商队护卫们也惊呆了，一时忘了战斗。
狼群似乎也被这无声的杀戮震慑，攻势一滞。
凌羽和慕容雪从藏身处走出。他依旧是一袭单薄青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却片雪不沾身。慕容雪白衣如雪，与这冰天雪地几乎融为一体。
“前辈！救命啊！”商队中一个看似头领的壮汉反应过来，高声呼救。
凌羽没理会他，目光落在那个孩子身上。孩子约莫七八岁，小脸脏污，冻得发青，一双眼睛却出乎意料的清澈，此刻正愣愣地看着他。
“你家人呢？”凌羽走到孩子面前，蹲下身，声音平和。
孩子瑟缩了一下，才小声道：“死…死了。我跟商队的叔叔们走…”
凌羽点点头，没再多问，起身看向狼群。头狼是一头体型堪比牛犊的巨狼，额生独角，气息已达三阶巅峰，此刻正用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发出威胁的低吼。
“滚，或者死。”凌羽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头狼的耳中。
头狼低吼，兽类的本能让它感到极大的威胁，但狼群的凶性又让它不愿退却。它焦躁地刨着雪地，最终仰天长嚎！
这是进攻的号令！
上百头雪狼如潮水般涌来，腥风扑面！
商队众人面如死灰。慕容雪叹了口气，长剑已然出鞘半寸。
凌羽却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虚虚一握。
“定。”
言出法随。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的风雪骤然静止！不是停歇，而是真正的“静止”——飞舞的雪粒凝固在空中，呼啸的狂风戛然而止，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更恐怖的是，那上百头扑来的雪狼，包括那头三阶头狼，全部僵在半空，保持着扑击的姿态，眼珠惊恐地转动，却连一根爪子都无法动弹！
领域！真正的、完整的领域！不再是雏形，而是能冻结一方时空的规则之力！
慕容雪美眸圆睁，她知道凌羽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如此轻描淡写地冻结上百头变异兽，其中还有三阶巅峰，这需要对力量何等精妙的掌控！
商队众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看向凌羽的眼神如同看天神。
凌羽手掌轻轻一握。
“嘭嘭嘭…”
一连串闷响，空中静止的雪狼，从最外围开始，接连爆成一团团血雾，迅速向内蔓延。几个呼吸间，上百头雪狼，包括那头三阶头狼，尽数化为漫天血雨肉末，簌簌落下，将雪地染成一片刺目的红。
领域解除，风雪恢复，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从未发生。只有刺鼻的血腥味和满地的狼藉，证明着一切不是幻觉。
凌羽收回手，脸色微微白了一瞬，随即恢复。一次性操控如此大范围的领域，消耗不小，但也算验证了六阶巅峰的掌控力。
他走到那吓傻了的孩子面前，递过去一块干粮：“吃吧。”
孩子机械地接过，却不敢吃，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商队头领连滚爬爬地过来，跪地磕头：“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多谢前辈！晚辈王猛，是这支商队的管事，愿为前辈效犬马之劳！”
其他人也纷纷跪倒，磕头不止。
凌羽摆摆手：“不必。我问你，你们从哪来，往哪去？可曾见过异常？”
王猛连忙道：“回前辈，我们从北边的‘寒石镇’来，本想穿过嚎风峡谷，去南边的‘落雪集’换些物资。没想到遇上这百年难遇的暴风雪，又撞上这么大狼群…至于异常…”他犹豫了一下，“倒是在寒石镇听到些风声，说最近黑莲教的人在北方活动频繁，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还…还抓了不少孩子。”
“抓孩子？”凌羽眉头一皱。
“是…听说是要做什么‘血祭’…”王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恐惧。
凌羽看向那个孩子。孩子似乎听懂了“抓孩子”几个字，身体猛地一抖，把头埋得更低。
“你们带着他，不安全。”凌羽对王猛道，“给他些食物和御寒衣物，让他跟着你们去落雪集，找个安稳地方安置。”
“是是是！晚辈一定照办！”王猛连连答应。
凌羽又留下几块能量晶体作为报酬，便与慕容雪打算离开。就在转身之际，那一直沉默的孩子突然开口，声音细若蚊蚋：
“你…你是好人吗？”
凌羽脚步一顿，回头看着孩子清澈却带着恐惧的眼睛，沉默片刻，道：“对你而言，算是。”
孩子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飞快地塞到凌羽手里，然后转身跑回了商队人群中。
凌羽低头，掌心是一块温热的、不起眼的黑色石头，约莫拇指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粗糙。但就在石头入手的瞬间，他丹田中的炎帝令虚影，以及怀里的冰魄剑，都轻微震颤了一下！
这石头…不简单！
他凝神感应，石头内部隐约传来一股极其隐晦、却无比精纯的阴寒能量波动，与他体内的涅槃真火隐隐呼应，却又截然相反。
“这是…”凌羽心中震动。这石头给他的感觉，竟与炎帝令、冰魄剑有些相似，仿佛是同源之物！难道…是另一把“钥匙”的部件？或是与炎帝陵相关的其他物品？
“凌羽，怎么了？”慕容雪察觉到他神色有异。
“没什么，走吧。”凌羽收起黑石，深深看了那孩子一眼。孩子躲在王猛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怯怯地望着他。
这孩子，恐怕不简单。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两人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峡谷深处。
他们走后，王猛等人才敢大口喘气，看向凌羽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敬畏与后怕。
“王…王头儿，那位前辈，到底是什么境界啊？太可怕了…”一个年轻护卫颤声问。
王猛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至少…至少是六阶大能！不，可能更高！总之，是咱们这辈子都只能仰望的人物！快，收拾东西，立刻离开这里！”
商队匆匆收拾残局，带着那个神秘的孩子，朝着落雪集方向仓惶离去。
……
嚎风峡谷深处，一处背风的岩洞内。
凌羽拿出那块黑色石头，仔细端详。慕容雪也凑过来看。
“这石头…有古怪。”慕容雪修炼《寒冰诀》，对阴寒能量感应敏锐，“里面蕴含的寒气，精纯得可怕，而且…似乎有灵性？像是什么东西的碎片。”
“我也这么觉得。”凌羽尝试输入一丝涅槃真火。真火与石头内的寒气接触，没有冲突，反而开始缓慢地、自发地交融，在石头表面形成极淡的金黑纹路，与炎帝令上的纹路竟有几分相似！
“它能吸收、融合我的力量…”凌羽眼神一亮，“这不是普通的石头，很可能是一件上古器物的碎片，而且与炎帝传承有关！”
“那孩子怎么会拥有这种东西？”慕容雪疑惑，“而且他为何要给你？”
凌羽摇头：“不清楚。但冥冥中自有天意。这碎片出现在此时此地，或许正是关键。”他将石头贴身收好，“先不管它，当务之急是赶到铁壁城。”
两人调息片刻，正要继续赶路，凌羽忽然心生警兆，猛地抬头看向洞外。
几乎同时，慕容雪也握紧了剑柄，低声道：“有人来了，很多，实力不弱…是黑莲教！”
岩洞外，风雪中，数十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呈扇形包围了洞口。为首三人，气息阴冷磅礴，赫然都是六阶！身后跟着的二十余人，也全是五阶！
“不愧是炎帝传人，感知敏锐。”居中一个黑袍人开口，声音沙哑如破锣，“圣使有令，请凌公子往‘血莲山’做客。还请公子莫要让我等为难。”
凌羽缓缓走出岩洞，慕容雪紧随其后。他扫了一眼对方阵容，三个六阶初期，二十多个五阶，黑莲教为了抓他，还真是下了血本。
“我若说不呢？”凌羽语气平淡。
“那就只好…得罪了！”黑袍人厉喝，“结阵！”
数十名黑莲教徒同时动作，血色雾气从他们身上涌出，在空中交织，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的血色牢笼，将凌羽二人困在中央。牢笼内，血腥味扑鼻，更有凄厉的鬼哭狼嚎之声，扰乱心神。
“血煞困神阵！”慕容雪脸色微变。这阵法在黑莲教凶名赫赫，一旦被困，便会不断被吸食精血，消磨修为，极难破解。
三个六阶黑袍人则成品字形，同时出手！一人持血色长鞭，鞭影如毒蛇吐信；一人握骷髅短杖，杖头喷出污秽黑气；最后一人双手结印，地面涌出无数血色触手，缠向凌羽双脚！
一出手，便是绝杀之局！
凌羽眼中寒光一闪。若是之前，面对如此阵容加上困神大阵，他或许还要费一番手脚。但现在…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他一步踏出，不再掩饰气息。六阶巅峰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如火山喷涌，如海啸席卷！身周的金黑光晕猛地扩散，那血色牢笼被光晕一冲，竟发出“嗤嗤”的消融声，迅速变得稀薄！
“什么？！他的修为…”持鞭黑袍人失声惊呼。情报中，凌羽最多六阶初期，怎么可能有如此威压？！
“一起上，杀了他！”结印黑袍人嘶吼，血色触手疯狂涌动。
凌羽甚至没有拔剑。他只是抬起右手，对着三人，虚虚一按。
“镇。”
一字吐出，言出法随。
三个黑袍人只觉得天地倾覆，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从天而降，仿佛整片天空都压了下来！他们拼命运转功法，血煞之气冲天而起，但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般破碎！
“噗！”“噗！”“噗！”
三人同时口喷鲜血，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筋骨尽碎，气息萎靡，竟是一招重伤！
那些结阵的五阶教徒更是不堪，被威压波及，一个个东倒西歪，阵势瞬间溃散。
慕容雪甚至没来得及出手，战斗已经结束。她看着凌羽的背影，心中震撼无以复加。她知道凌羽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三个六阶初期，数十五阶，加上困神大阵，在他面前竟如土鸡瓦狗！
“留一个活口。”凌羽对慕容雪道。
慕容雪会意，长剑出鞘，化作一道雪亮剑光，在那些溃散的黑莲教徒中穿梭。剑光过处，血花绽放，惨叫声此起彼伏。她刻意避开了那个结印的黑袍人——他是三人中实力最弱的，也是最好审问的。
片刻之后，除了那个结印黑袍人，其余黑莲教徒尽数伏诛。雪地上，鲜血与白雪交织，触目惊心。
凌羽走到那重伤的黑袍人面前，蹲下身，眼神冰冷：“血莲山在哪？你们圣子有什么计划？为什么要抓孩子？”
黑袍人咳着血，狞笑道：“你…你休想知道…圣子…会为我们报仇的…”
“是吗？”凌羽伸出食指，指尖一缕金黑火焰跳跃，散发着恐怖的高温与刺骨的冰寒，“我可以让你尝尝，灵魂被一点一点焚烧，又一点一点冻结的滋味。你想试试吗？”
感受到那火焰中蕴含的毁灭与痛苦气息，黑袍人眼中的狰狞终于被恐惧取代。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年轻人真的会那么做。
“我…我说…”黑袍人崩溃了，“血莲山在北方绝地‘葬魂渊’深处…圣子…圣子正在准备‘万魂血祭’，需要九百九十九个纯阴之体的童男童女…抓孩子…是为了血祭…开启…开启‘幽冥通道’，迎接…迎接魔神降临…”
“魔神？”凌羽眼神一凝，“什么魔神？”
“我…我不知道…只听圣子提过…是比血莲魔尊更古老…更伟大的存在…圣子说…只要魔神降临…就能统治这个世界…我们…我们都能获得永生…”黑袍人断断续续地说着，气息越来越弱。
凌羽与慕容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事情，比想象中更严重。黑莲教不仅仅是要释放血莲魔尊，竟然还勾结了更恐怖的所谓“魔神”！
“葬魂渊…万魂血祭…”凌羽记下这些关键信息，又问了几个细节，黑袍人知无不言。最后，凌羽给了他一个痛快。
风雪依旧，岩洞前只剩满地尸体，很快被大雪覆盖。
“必须尽快通知父亲和其他家族。”慕容雪脸色发白，“万魂血祭…这是要生灵涂炭！”
“嗯。”凌羽看向北方，目光锐利如刀，“但首先，得救出陈家，拿到‘天罡印’。然后，踏平血莲山，阻止这场血祭。”
他拿出那块黑色石头，感受着其中隐隐的波动。石头在黑袍人提到“魔神”时，曾微弱地震动了一下。
“看来，这石头也与那‘魔神’有关。”凌羽收起石头，“走吧，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两道身影再次没入风雪，朝着铁壁城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的雪地上，血迹渐渐被掩埋。但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以及那深沉的杀意，却久久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