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校都说我不要脸。
法学院第一名给我跑腿,富二代一笔给我转二十万,研究生导师深夜找我单独见面。
校花孟婉一篇万字扒皮帖,学生会主席亲自下场写“受害者证词”,三百多人联名举报我“勾引导师,作风败坏”。
学院连夜开会:奖学金取消,保研暂停,辅导员让我“注意影响”,有老师建议我休学。
我说,法学院那个是我亲弟弟,富二代是我亲表哥,二十万是我妈的化疗费。
……
1.
“二十万?沈逸舟给你转了二十万?”
林晓蔓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差点连人带被子滚下来。
我翻了个身,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我看错了?那我再看一——”
“看什么看。”我一脚蹬住她伸过来的手,“那是我表哥。”
“表哥?你管人家叫逸舟,人家给你转二十万,你一句谢谢都没说,你跟我讲这是表哥?”
我没接话。
那二十万确实不需要说谢谢。那是我妈下个月的化疗费,沈逸舟家出的。
但我不可能跟一个认识了不到半年的室友解释到这个份上。
“江念你这个人就是什么都不肯讲——”
“晓蔓。”
“嗯?”
“你探着身子说话的时候,被子快掉了。”
她低头一看,手忙脚乱地把被子拽回去,嘟嘟囔囔地躺平了。
宿舍安静了大概三分钟。
然后她又开口了:“那法学院那个呢?顾时安。他也是你亲戚?”
“嗯。”
“什么亲戚?”
“弟弟。”
“……你们不是不同姓吗?”
“同母异父。”
沉默了两秒。
“行,我信了。”她翻了个身,声音闷在被子里,“你把全校的风云人物都处成了亲戚,那全校的女生可不得恨死你。”
我没当回事。
第二天上午,我在图书馆占了老位置,翻开导师上周给的参考文献。
顾时安的消息先到。
“姐,在哪?”
“图书馆三楼。”
“喝什么?”
“冰美式。”
“你上次说冰美式太苦。”
“那就奶茶。”
“什么口味?”
“你自己看着办。”
“……”
十分钟后他出现在我面前,黑色卫衣,手里端着一杯蜜桃乌龙,额头上薄薄一层汗。
他把杯子搁到我桌上,吸管已经插好了,顺手从文献堆里抽出一本翻了两页。
“看什么呢?跟天书似的。”
“你法学院的教材就不是天书了?”
“那不一样,我那叫专业。”
“滚。”
他嘿嘿笑了一声,在我对面坐下来,掏出民法教材开始看书。
其实他长得不像那种会嘿嘿笑的人。一米八五,长脸窄眼,不笑的时候像讨债的。法学院的女生私下叫他“冷面阎王”。
但他在我面前永远是个话多又烦人的弟弟。
不到二十分钟,沈逸舟来了。
他跟顾时安是两个极端。顾时安黑色卫衣白色运动鞋,沈逸舟米色风衣配定制围巾,进门的时候身上一股木质香水味。
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往我桌上一放。
“舅妈让我带的,医院开的营养品,她说你最近瘦了。”
我拆开看了一眼,几盒蛋白粉和维生素。
“你跑一趟。”
“正好路过。”他拉开椅子坐下,瞥了一眼顾时安,“哟,阎王也在。”
顾时安头都没抬:“你声音小点,这是图书馆。”
“行行行,我小声。”沈逸舟压低嗓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上次那个卡刷空了,这张新的,额度够用。”
“嗯。”
我接过来放进钱包,动作很顺。
因为这张卡里的钱,每一分都会花在省肿瘤医院的缴费窗口。
但这个画面落在别人眼里就变了味。
斜后方靠窗的位置,两个女生一直在偷看我们。一个悄悄举起手机,快门声都没关。
照片里大概是这样的——一个女生坐在中间,左边是端着奶茶的冷面学霸,右边是递银行卡的富二代,她表情淡定得像在接受朝贡。
当天晚上,学校论坛“青松树洞”上出现了一条帖子。
标题是:
【有没有人注意过文学院研一的江念?法学院冷面阎王和商学院富二代沈逸舟同时围着她转???】
底下的评论很快盖了两层楼。
“我靠,我见过!上次下雨那两个男的一左一右给她撑伞,她自己一滴雨没淋。”
“她什么来头?顾时安什么人啊,整个法学院的女生都拿不下他,她凭什么?”
“两个一起吊着,这不是海王是什么?”
“不是海王是什么?有人说沈逸舟给她转过大额转账,这女的深不可测啊。”
我刷到帖子的时候正在宿舍剥橘子。
看完,锁了屏幕,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
手机响了。
导师周明远的来电。这个时间他很少打电话。
“江念。”
“周老师。”
对面安静了两秒,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半度。
“最近在学校……注意一点。”
“注意什么?”
又是两秒。
“……你早点休息。”
2.
帖子挂了两天,热度不降反升。
因为有人持续在评论区添油加醋。
“今天食堂亲眼目击,富二代给她打饭,冷面阎王给她占座,她两手空空坐下来就吃。”
“啊啊啊顾时安怎么能对这种女人这么好!心碎了!”
“说是表兄妹你们信吗?哪个表妹叫表哥名字叫得这么亲热?反正我不信。”
这些人闲得发慌。
但校园八卦跟流感一样,你不理它,它不会自愈,只会传染更多人。
周三下午,顾时安打完模拟法庭的集训赛。
我不在现场。这些是他后来跟我说的,用他那种面瘫式的语气,像在做案情陈述。
一个女生走了过来。
孟婉。
新传系大二,学校公认的校花,社交账号粉丝过万。人长得漂亮,说话更漂亮。
她端着一杯手冲咖啡走过去。
“时安学长,训练辛苦了,喝杯咖啡?”
顾时安看了一眼。
“不用,谢谢。”
孟婉的手停在半空,笑容定了一秒。
“那留着一会儿——”
他兜里手机响了。
掏出来看了一眼,接起来。语气瞬间换了个人。
“什么事……行……你自己不会拿?……你腿断了?……好好好我去我去。”
挂了电话,拎起书包就走。路过孟婉面前,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分。
是我让他帮我去教室拿落下的充电器。
我确实懒。
但我不知道那通电话被谁听见了。
当天晚上论坛又多了一条帖子。
“冷面阎王在校花面前接电话,一接就跑,那表情跟被下了指令似的,猜猜电话那头是谁?”
底下有人直接@了我的学号。
与此同时,另一件事把八卦从茶余饭后推到了热搜级别。
有人拍到了我和导师周明远单独见面。
那天傍晚,周老师让我去一趟他的办公室,说讨论开题报告方向。
我去了。
他的办公室在文科楼六层尽头,下午六点多,走廊里没什么人。
我敲门进去。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一年到头一件白衬衫,瘦,戴眼镜,不怎么笑。大部分学生觉得他严肃难相处,但他对我一直特别照顾。
好到其他研一的同学已经觉得不太正常了。
“坐。”
我坐下了。
他把一沓文献推到我面前。
“你的开题思路我看了。整体可以,参考文献要补充。特别是这几篇——”
他指了指被红笔圈出来的几行。
“尤其是这一篇。你仔细看看,跟你之前接触到的那些东西,对比一下。”
我看了一眼被圈出来的论文。
第一作者:孟正则。
发表时间:两年零三个月前。
我爸去世,是两年零六个月前。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
周老师没再说话,低头翻自己的材料。
但我注意到他翻页的手指有一个不太自然的停顿。
我把文献收进包里。
“谢谢老师。”
“嗯。回去好好看看。”
我出门的时候,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有个人影晃了一下。没看清是谁。
我没在意。
但第二天,论坛上出现了一张模糊的照片。
拍的是文科楼六楼走廊的尽头。一个女生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出来,灯光从里面漏出来,隐约能看见里面坐着一个男人的轮廓。
配文写着:
“傍晚六点半,文科楼六楼,周明远副教授的办公室。某研一女生独自拜访。单独见面,关着门。大家自己品。”
评论区的风向,变了。
“之前说吊着两个男生我还当八卦看,搁这连导师都不放过?”
“学术妲己?”
“不是……这要是真的,性质就不一样了吧?师生关系啊。”
“举报啊!这种事必须举报!”
我刷到这条帖子的时候,正在嚼第三块压缩饼干——因为今天没来得及去食堂。
我看了看那张照片。角度很刁钻,拍的人应该就站在楼梯口。
那个人影。
我当时没在意的那个人影。
“江念。”林晓蔓小心翼翼地开口,“论坛上那个……是不是你?”
我把手机放下,嚼完嘴里的饼干。
“是我。”
“那你跟周老师——”
“讨论开题报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那个表情我看得懂。她想信我,但帖子越来越多,她已经没办法判断了。
我不怪她。
换成我是旁观者,大概也会觉得这个女的不太对劲。
3.
事情是从那个周五开始加速的。
孟婉约我在学校后街的咖啡馆见面。
她发消息的语气客气得过分:“学姐,想跟你聊聊,就随便坐坐。”
我本来不想去。
但林晓蔓说孟婉在新传系人缘极好,手下有一帮姐妹团,跟她搞僵没好处。
我想了想,去了。
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孟婉已经坐在那了。鹅黄色的开衫,头发挽了一半,笑起来两个小酒窝。
确实好看。
“学姐,谢谢你来。”
“嗯。”
寒暄了几句。她问我最近忙什么,我说开题报告。她说新传系课太多好累,我说嗯。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我的表情,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切入角度。
然后她找到了。
“学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就是……顾时安的事。”
她低下头,指甲在杯沿上划了一下。
“我不是要说什么不好听的。只是……你跟他走得那么近,论坛上传得越来越难听。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对他也不好?”
“对他不好?”
“他是法学院的未来之星,保研基本锁定了。这种时候牵扯上感情纠纷,影响很不好的。”
她顿了一下。
“你要是跟他在交往,公开说清楚就好了。可你两个男生都不表态,又都不放手,外面的人怎么想?”
我看着她。
她的睫毛在阳光下很好看,表情也好看,每个字都裹着一层关心的糖衣。
但她的眼睛不对。
那里面有一种很轻的、不容易察觉的东西。
不是关心。
是试探。
“孟婉。”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跟他们什么关系,我自己清楚就行了。”
她的笑顿了一下。
“学姐,我真的没有恶意——”
“我知道。”
我放下杯子,拎起包。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在背后又加了一句。
“对了学姐,听说你的研究方向是文献考据?跟那个……孟正则教授的方向有些重合呢。你们有交流过吗?”
我停了一下。
孟正则。副院长孟正则。
孟婉,孟正则。同一个姓。
大学里同姓的人多了去了。但她那句话的语气不对。
不是随口一提。
是特意说的。
当天晚上,孟婉的操作就来了。
我不知道她是录了音还是凭记忆转述的。但对话内容当晚就出现在了一个两百多人的八卦群里。
版本是这样的:
“我好心去劝她,让她注意影响。她直接甩脸子走了。我说你跟那两个男生的关系能不能说清楚,她说——‘我跟他们什么关系,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
群里炸了。
“这不就是承认了吗?不需要交代=做贼心虚。”
“太嚣张了吧,人家好心提醒,她是这个态度?”
“我现在真心疼顾时安。”
而我回到宿舍,发现了另一件事。
我的书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白色A4纸撕下来的一角,黑色签字笔写了一行字。字迹工整,力度很大,几乎把纸按穿了。
“你爸留下的东西,别翻了。”
就这一句。没有署名,没有解释。
我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折好,夹进了文献资料夹,跟我爸生前的手稿放在一起。
晚上,顾时安发消息过来。
“姐,论坛上那些帖子我看了。”
“你什么时候也刷论坛了?”
“同学给我看的。法学院的群里也在传。”
“传就传呗。”
“他们说你勾引导师。”
“哦。”
“什么叫哦?你不生气?”
“气有什么用?”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我知道他在深呼吸。他每次压火就这样,嘴巴闭上,用鼻子出气。
“我去论坛发个帖子说清楚。”
“说什么?说你是我弟弟?”
“对。”
“他们会信吗?”
“……”
“我们不同姓,没有合照,从来没在公开场合以姐弟相称。你发个帖子说‘我是她弟弟’,评论区只会说你也被我PUA了,替我洗地。”
他又沉默了。
“那怎么办?”
我把那张纸条从资料夹里抽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不怎么办。你安心准备期末,别掺和。”
“可是——”
“听话。”
他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发了条消息:“那我明天给你带早餐。”
我回了一个“嗯”。
关掉对话框,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沈逸舟发的。
“念念,论坛的事我看到了。要不要我找人把帖子删了?”
“不用。”
“真不用?我认识网络管理的人,一句话的事。”
“不用。”
“……行吧。那你缺钱吗?”
“不缺。”
“你明明很缺。”
“那你问什么?”
他发了个无语的表情包。然后又发了一条:“舅妈上次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指标比上个月好一点。”
我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放在胸口。
好一点就行。
其他的,都不重要。
4.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得比我预想的快。
因为孟婉找到了一个帮手。
韩峥。学生会主席,大四,公共管理学院。高高瘦瘦,说话带笑,那种标准的学生干部长相,看着就让人觉得是个好人。
他追过我。
准确地说,去年秋天追的。持续了大概两个月。
送过花——我退了。
送过口红——我退了。
请我吃饭——我拒了。
退了三次之后,我当面跟他说:“韩峥,我对你没感觉,别浪费时间。”
他当时笑了笑。“没关系,我慢慢等。”
可后来他的“等”变了味。
学生会开会的时候,他开始阴阳怪气。有一次讨论社团经费分配,他冷不丁来了一句:“有些同学光靠个人魅力就能把所有资源吸引到身边,这算不算一种不正当竞争?”
在场的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笑声不大,每一声都扎得准。
我坐在后排,一个字没吭。
我以为他就是被拒绝后使点小性子,过了就算了。
但孟婉已经找到了他。
两个人怎么搭上线的,我没亲眼看到。后来拼出来的信息大致是这样——
孟婉主动约了韩峥喝咖啡。
“韩学长,你知道江念这个人吧?”
“知道。怎么了?”
“你是不是……追过她?”
韩峥的脸色变了一下。
“我听说了一些事情。”孟婉歪了歪头,声音不大,“她好像到处跟人说,你追她追得很卑微,送的东西她全退了,然后还嘲笑你来着。”
“她说过这话?”
“具体的我不太好转述。但韩学长,你也知道她这个人,表面上装得多无所谓,私下里其实……”
这些话的真假无从考证。
但结果是确定的。
韩峥成了孟婉手里一把刀。
论坛上的那篇核心帖子出现在一个周五的凌晨两点。
标题用了加粗红字。
【深度起底|文学院研一江念:如何同时操控法学院第一名+商学院富二代+自己的研究生导师】
图文并茂。写得像调查记者的深度报道。
开头是五张照片,按时间线排列。
第一张:下雨天,顾时安和沈逸舟一左一右给我撑伞,我走在中间。
第二张:图书馆里,顾时安端着奶茶站在我旁边,沈逸舟坐在对面递银行卡。
第三张:食堂里,顾时安帮我端餐盘。
第四张:文科楼六楼走廊那张模糊的偷拍照。
第五张:沈逸舟的转账截图,金额打了码,但能看出来是六位数。
正文分了四个板块。
第一板块:“她如何同时拿捏三个男人”——列了十五条所谓的证据。
第二板块:“受害者自述”。
韩峥的匿名投稿放在最前面。
“我追了她两个月。她从来不明确拒绝,也不明确答应,就那么吊着你。送的东西她照收不误,你的热情和真心在她眼里就是个笑话。后来我才明白,她身边已经有更好用的工具人了,我连当备胎的资格都没有。”
照收不误。
我盯着这四个字,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每一次,我都退回去了。快递单存着,退货截图存着,每一次都原封不动退回去的。
他怎么敢这么写?
第三板块:“知情人爆料”。
一个匿名账号写道:“她享受被人围着转的感觉。那两个男生在她眼里就是提线木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最可怕的是导师的事——这种人为了往上爬,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第四板块:“呼吁”。
“希望学院严肃处理,不能让这种行为在校园里蔓延。”
底下附了联名举报链接。点进去一看,已经签了一百多个名字。
帖子发出去不到八个小时,阅读量破了两万。
评论区像开了闸。
“一女三男?还包括自己的导师?这不是海王,是海皇。”
“我签了联名,这种人必须处理。”
“替顾时安和沈逸舟心疼,被PUA了还不自知。”
“师生恋学校不可能不管吧?”
“建议直接退学。”
我躺在宿舍床上,一条一条地看完了所有评论。
然后锁了屏幕。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片叶子。
我盯着看了很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了。
她们快把自己送进来了。
5.
周一早上。
我走进教室,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旁边的女生已经换了座位,空出两个人的距离。她没说话,也没看我。
但那个空座的沉默比什么都响。
课上分小组讨论。没有人过来找我。
老师看了看名单,又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最后把我塞进了一个已经满员的小组。
那四个人的表情像被塞了一颗硬糖——不想含也不好吐。
勉强讨论了二十分钟,没有人接我的话。
我说完自己的部分,安静地坐着,翻了两页书。
中午去食堂,我端着餐盘找位置。
靠窗那排有一张空桌。我刚坐下,旁边桌的两个男生同时端起餐盘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换到了食堂另一头。
走的时候其中一个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不是厌恶。
是一种更让人不舒服的东西——好奇,带着一点像在动物园里看动物的审视。
我低头吃饭。米饭嚼了很久,咽不下去。
下午两点,手机响了。
辅导员方老师的号码。
“江念,来办公室一趟。”
我推门进去。
方老师桌上摆着一沓打印出来的论坛截图,有几处被荧光笔标了出来。旁边是那份联名举报信的打印版。
我扫了一眼。
签名已经超过两百个了。
方老师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小江,这个事情你应该知道了。”
“知道。”
“论坛上帖子的影响很大,不光是学生在讨论,系里几个老师也跟我提了。”
她顿了一下。
“特别是涉及导师的部分。师生关系这个事情,学校一向是零容忍。”
“方老师,那些帖子里写的都不是事实。”
“我理解你的感受。”她的语气很温和,标准的辅导员式温和,“但现在不是事实不事实的问题。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学院必须做出回应。”
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学院研究了一下,决定暂时冻结你的学术奖学金。保研推荐资格也先暂停。”
我看着那份文件上的红色公章。
“等调查结果出来再做最终处理。这段时间你跟那几位男同学——尽量保持距离。”
“方老师。”
“嗯?”
“顾时安是我同母异父的亲弟弟。沈逸舟是我舅舅的儿子,我亲表哥。”
她愣了一下。
“那天去周老师办公室,是讨论开题报告。门开着的,可以查监控。”
方老师的表情松动了一瞬。
但只是一瞬。
“小江,就算是这样……”她斟酌着措辞,“你跟他们的相处方式,确实……容易引起误会。作为女生,你是不是应该更注意一些?”
注意什么?
注意不要让弟弟给我带奶茶?
注意不要让表哥帮我出住院费?
注意不要去导师的办公室讨论学术问题?
“奖学金和保研的事,你回去等通知。”方老师把文件收回去,“对了,有老师建议你……考虑一下要不要暂时休学。避一避风头。”
休学。
因为别人造谣,我要休学。
我站起来。
“方老师,奖学金的事我可以等调查。但保研和休学,我不接受。”
我走出办公室。
走廊空荡荡的。走了几步,我停下来,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包里有一个U盘,一叠用牛皮纸信封装着的手稿,还有我爸生前所有论文的复印件。
这些东西我随身带了快两个月了。
从我在家里旧书柜最下层翻出我爸未发表的研究底稿,然后在学校图书馆的数据库里搜到孟正则三篇一模一样的论文——只是换了作者名字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带着。
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需要。
但那一天正在变得越来越近。
回宿舍的路上,我经过文科楼一楼的公告栏。
有人把那篇帖子打印出来贴在了上面,用红色马克笔圈出了我的名字。旁边有人添了一行字:
“学术妲己,滚出校园。”
我站在那张纸前面看了两秒。然后继续走了。
回到宿舍,三个室友都在。
看见我进来,她们的对话突然停了。那种突然的安静,比吵闹难受得多。
林晓蔓犹豫了一下:“念念……你还好吗?”
“还好。”
“方老师找你说什么了?”
“取消了奖学金,保研暂停。”
另外两个室友倒吸了一口气。
“还建议我休学。”我把包放到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避风头。”
没人说话。
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没存过的号码发来一条消息。
只有五个字。
“你该停手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打了一行字回过去。
“你告诉孟正则,我还没开始。”
发送。